新身份的裂缝

清晨点，旧居民楼的隔音差得令绝望。

楼夫妻的争吵声、隔壁孩的哭闹声、楼早点摊的吆喝声，像重奏样准穿透薄的墙壁，把林浅从断断续续的睡梦拽了出来。她睁眼，盯着花板那道细的裂缝了秒钟，才想起己身何处。

米的房间，张硬板，个吱呀作响的衣柜，张掉漆的书桌。窗没有江景，只有晾衣杆挂满的各，晨风像万旗样飘荡。

林浅坐起身，栗的长发散肩。她花了钟才找到机——昨晚随枕头底，而是像以前那样定的头柜充座。屏幕显示：6:4。距离和陈伯约定的碰面间还有个多。

她赤脚踩冰凉的水磨石地面，走到那个狭的卫生间。镜子斑驳，边缘有水渍留的痕迹。镜的己起来有些陌生：素颜，眼有淡淡的青，穿着市的廉价棉睡衣——这是昨晚陈伯公寓的“标配生活用品”之。

冷水泼脸，林浅彻底清醒了。

她始执行脑的清：，检查新身份资料。昨晚太累，只是粗略了身份证，需要把“林浅”这个伪生的每个细节刻进脑子。

父母：林建，王秀英，都是家城纺织厂的工，工厂年前倒闭，经营个型便店。

家庭住址：某省某市某区某街道某号，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考数：6，比实的她低了整整50。

兴趣爱：读书、、跑步——简，安，易出错。

行卡余额：4.7元。这是她未来个月所有的生活费，包括房租、伙食、交、切。

林浅对着镜子练习笑，那种属于“普孩林浅”的笑：能太信，能太疏离，要有点恰到处的青涩和努力。她试了次，才找到个起来然的弧度。

七点二，她了陈伯准备的衣服：简的T恤，浅蓝仔裤，产运动鞋。没有l，没有设计感，粹的功能着装。她把长发扎简的尾，背起那个帆布肩包——面装着新机、身份证、支笔和个笔记本。

出门前，她后了眼房间。钥匙只有把，丢了就进来门。窗户没有防盗，楼是嘈杂的街市。这就是她未来的界。

校园的课

A南门，早晨八点的阳光已经有些灼。

校门流如织，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进出，行铃声响片。林浅站那棵标志的年樟树，着眼前这座她本该年前就正常入学的校园——如当年是父亲执意把她去读贵族立，然后又逼她念商学院的话。

“林浅同学？”个温和的声来。

林浅转头，见位多岁的，戴着框眼镜，穿着米针织衫，抱着个文件夹。她胸前的工牌写着：教务处，李师。

“是我。”林浅点头，露出练习过的笑。

“欢迎来到A。”李师打量了她眼，眼没有过多奇，显然是处理过太多转学生了，“跟我，我们先去办续。”

穿过南门，林浅次正走进这所学。梧桐道两侧树斑驳，旧的教学楼爬满爬山虎，图书馆是庄严的苏式建筑，广场央的喷泉正阳光折出虹。学生们群，有边早餐边背书，有骑着享飞驰而过，有坐长椅声练习英语语。

切都充满生机，切都实得刺眼。

“你的宿舍安排梅园号楼4室。”李师边走边说，“间，其他个室友都是文系二的学生。这是你的校园卡，面已经预存了元，食堂、市、图书馆都能用。课表这，今点有节‘文学专题’，文学院楼0教室。教授姓顾，很严格，别迟到。”

林浅接过那叠材料，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边缘。没有烫封面的文件夹，没有助理前打印的程表，只有普的A4纸和钉书钉。

“还有这个。”李师递过个塑料袋，“学校发的被，质量般，但能用。生活用品你己去市，学校后街便宜些。”

“谢谢李师。”林浅接过袋子，帆布包瞬间变得沉重。

续办得出奇地。二钟后，她已经站梅园号楼的楼。这是栋层的楼，墙皮有些剥落，楼道飘着洗衣液和泡面混合的气味。

4室的门虚掩着。

林浅推门，房间个生同转过头来。

室友与次试探

“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吧！”靠门边铺的短发生先跳起来，笑容灿烂，“我苏晴，重庆！这是赵安安，。那个铺书的周婉，本地。”

苏晴，二岁，文系二，格朗，父亲是学教师，母亲是护士。这是林浅昨晚资料到的信息之——陈伯甚至准备了室友的基本资料，以便她速融入。

但纸信息远比活生生的。

“家，我是林浅。”她再次露出那个练习过的笑，“以后请多关照。”

“你的这儿！”苏晴指着靠窗的铺，“铺是周婉。我们都收拾了，就等你了。需要帮忙吗？”

“我己来就。”林浅把行李，始铺。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从到，她甚至没己过被。她笨拙地折了钟，被角还是歪的。

“哎呀是这样啦！”苏晴去了，直接爬来，“你，先把这个角塞进去，然后……搞定！”

“谢谢。”林浅轻声说，这次的笑容实了些。

“客气啥！”苏晴拍拍，“对了，你早饭没？我们正打算去食堂，起呗？”

“啊。”

去食堂的路，苏晴像个尽的导游，路介绍：这是二教学楼，那是实验楼，那边是育馆，后街有家奶茶店别喝但别贵，图书馆楼靠窗的位置抢……

“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呀？”直安静的赵安安突然问。

林浅紧，但表变：“家那边的师范学。想个境，就考了转学考试。”

“哇，那你厉害！”苏晴惊叹，“A的转学考试难的！”

“运气。”林浅轻描淡写地带过，迅速转移话题，“对了，你们今都有什么课？”

功。室友们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课程、作业、讨厌的教授和周的社团招新。林浅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像个合格的倾听者。

食堂声鼎沸，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林浅跟着室友排队，着那些标价个位数的菜品：青菜豆腐.5元，茄炒蛋元，红烧4元……她点了两素荤，刷校园卡：7.5元。

坐油腻的塑料餐桌旁，她用次筷子夹起块红烧。味道很普，甚至有点咸，质也算。但她得很认，像完某种仪式。

“林浅，”坐对面的周婉忽然，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有些探究，“你之前读过顾教授的书吗？”

林浅警铃响。周婉起来是那种安静但观察力敏锐的类型。

“读过《文学与》。”林浅谨慎地回答，“写得很，但有些观点我持保留态度。”

“比如？”

“比如他认为当文学过度商业化是然趋势，我觉得这是种妥协。”林浅说，这是她实的观点，需要伪装，“文学应该保持某种对抗，哪怕是商业的境。”

周婉的眼睛亮了：“我也这么想。”

危机暂解除。

完饭，林浅以悉校园为借，和室友。她需要个走走，消化这个过于实的早晨。按照计划，她应该点前找到文学院楼，但她决定先另件事。

去化学系。

意的次正式照面

化学实验楼坐落校园的西侧，是栋新建的玻璃幕墙建筑，与周围的楼格格入。林浅站楼前的广场，仰头着那些反光的窗户。

沈屿就这。

她没有具的计划，只是想先他常活动的境。这是狩猎的步：悉猎物的栖息地。

厅冷冷清清，墙壁贴着各种学术报和知。她装报，余光扫过进出的群。部是穿着褂的学生，行匆匆，讨论着“反应速率谱析”之类的术语。

“同学，找吗？”个温和的男声忽然响起。

林浅转头，见个穿着实验服的男生，二岁的样子，戴着眼镜，笑容和善。

“啊，是，”她迅速反应，“我是文系的，篇关于‘跨学科研究境’的报道，想来化学系的境。”

完的借。实，合理，引起怀疑。

“这样啊，”男生点点头，“我是研二的张维。需要我带你转转吗？公区域可以参观。”

“太麻烦你？”

“，我刚完实验，正休息。”

张维很健谈，路介绍：楼是基础实验室，二楼是有机化学专区，楼是仪器析……林浅认听着，偶尔问，像个学的新生。

走到楼走廊，张维忽然压低声音：“哦，那边，我们系的奇物。”

林浅顺着他指的方向去。

走廊尽头的窗前，个穿着衬衫的男生正背对着他们，低头着的板脑。后的阳光穿过玻璃，他身镀了层淡的轮廓。他站得很直，肩膀的条干净落，左随意裤袋，右滑动屏幕。

即使只是个背，林浅也立刻认出来了。

沈屿。

她的跳漏了拍。

“沈屿，研，但已经是几个项目的核员了。”张维的语气带着敬佩，“智商，但也冷。我们都他‘移动冰山’。”

“移动冰山？”

“对啊，就是那种……远零度，远保持距离，远理优先。”张维耸耸肩，“过能力是的，周他解决了个困扰我们组两个月的催化剂问题，只用了。”

林浅着那个背，脑速闪过资料的信息：父母亡，由兄长抚养，格孤僻，爱史……

“他除了实验，还什么？”她状似随意地问。

“那就知道了。”张维摇头，“他独来独往，宿舍、实验室、图书馆，点。哦对了，有候去学校后门那家旧书店，待就是。过说的，我怀疑他去那也是为了查资料。”

旧书店。

林浅记了这个信息。

就这，沈屿忽然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然，像是刚完资料，准备离。目光扫过走廊，先落张维身，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移到了林浅脸。

那是林浅次这么近的距离到他的眼睛。

镜片后的瞳孔是很深的褐，静得像秋的湖水，没有何澜。他的目光她脸停留了约两秒钟——足够长到确认这是个陌生，又足够短到显得失礼——然后移，仿佛她只是走廊的盆绿植。

“沈屿，这是文系的学妹，来采访的。”张维介绍道。

沈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林浅闻到了他经过带起的弱气息：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种很淡的、类似旧书纸张和薄荷的气息。他的脚步很稳，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规律而轻盈，很就消失楼梯转角。

“吧，”张维摊，“就是这种反应。我都认识他半年了，加起来说过的话过句。”

林浅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忽然笑了。

是伪装的笑容，而是种发的、带着挑战意味的笑。

冰山是吗？

那她就那个凿冰的。

“谢谢你带我参观，”她对张维说，“我该去课了。”

“没事，有空再来啊！”

离化学实验楼，林浅了眼间：:40。她需要赶去文学院楼，那节文学专题课。

走梧桐道，她复盘刚才的短暂照面。

沈屿的反应完符合预期：冷淡，疏离，礼貌但保持距离。他没有多她眼，没有多余的表，甚至没有表出丝毫奇。

但这样才有趣。

如猎物太容易钩，游戏就玩了。

文学院楼是栋建筑，木质楼梯踩去发出嘎吱声。林浅找到0教室，面已经坐了半学生。她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拿出笔记本和笔。

点八，个头发花的教授走进教室。顾教授，多岁，眼锐，只拿着本破旧的《鲁迅集》。

“今我们讲《狂记》。”他，声音，却瞬间让整个教室安静来，“但我讲文本析，讲历史背景。我只问个问题：座的各位，谁觉得己是‘的’？”

教室片寂静。

林浅握紧了笔。这个问题太尖锐，太直接，像把术刀剖所有伪装。

“没有回答？”顾教授扫场，目光终落林浅身，“新面孔。你来回答。”

所有的都转向她。

林浅深气，站起来。她可以给出个安的答案，个符合“普学生林浅”身份的答案。但知为什么，她忽然想伪装了。

“我认为，”她，声音清晰，“每个都是潜的‘者’。区别只于，我们的是别的梦想，别的间，别的由，还是正的血。而的悲剧是，我们常常意识完了这场盛宴。”

教室更安静了。

顾教授盯着她了几秒钟，忽然笑了：“坐吧。你什么名字？”

“林浅。”

“林浅。”教授重复了遍，花名册了个记号，“今的课，就从你这个回答始讲起。”

林浅坐，有细的汗。她刚才冒险了，但值得。至，她这个新界，留了个实的印记。

课铃响，顾教授走到她面前：“你读过《伪证》吗？”

林浅愣：“您是说……那本说？”

“对。作者‘屿’，是个秘的年轻。”教授的眼意味深长，“如你对‘伪装与实’的话题感兴趣，应该。那本书讲个很有趣的故事：当所有都戴着面具生活，个摘面具的，发生什么。”

“我去找来的。”林浅说。

教授点点头，抱着书离了。

林浅收拾西，机震动了。是条信友请，头像是只卡猫咪，备注：我是苏晴！加个友呗~

她过请，苏晴立刻发来消息：

起饭？后街新了家酸菜鱼，据说！

林浅回复：。

走出教室，阳光正烈。她眯起眼睛，着校园来来往往的群，忽然想起顾教授后那个问题。

《伪证》。作者“屿”。

这是巧合吗？

她知道。但她知道的是，这场游戏已经始了。而她要的，是先去顿酸菜鱼，扮演个普学生的。

至于沈屿，那座冰山……

她有的是间，慢慢融化他。

当晚，林浅旧书店的二书区，的找到了本《伪证》。书很旧，封面破损，页有前主的批注。她页，见扉页有行写的字：

“献给所有戴着面具生活的——愿你们终，都能找到摘它的勇气。”

署名：屿。

她到章，始阅读。而与此同，化学系研究生公寓，沈屿刚刚更新了他的文档。新的段文字这样写道：

“今实验楼见了个陌生孩。她的眼很别——像是寻找什么，又像是隐藏什么。有趣的是，她伪装得很，但某些细节出卖了她：她的站姿太挺拔，她的指没有常家务的痕迹，她向仪器的眼是奇，而是评估。”

“她是谁？为什么来化学系？张维说她来采访，但文系这学期没有跨学科报道的作业。”

“或许，她也是某个故事的角。”

“而我，决定把她写进来。”

光标闪烁，等待段故事的始。

而城市的另端，林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林振雄正听陈伯的汇报。

“姐已经顺进入A，和室友相处融洽，今还去化学系‘参观’了。”陈伯说。

“她见到沈屿了？”

“见到了，但只是擦肩而过。”

林振雄着窗，沉默了许，才说：“继续观察。我要知道，她到底用什么方法。”

“是。”

门关后，林振雄从抽屉拿出张旧照片。照片是年轻的他和个，怀抱着个婴儿。的笑容很温柔，眼睛和林浅模样。

“雅，”他轻声说，指抚过照片的脸，“我们的儿，终于要始走她己的路了。”

“希望她要像我们样，把切都搞砸。”

窗，渐浓。这座城市，数故事正同演。而林浅和沈屿的故事，才刚刚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