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山，清观。

刻，晴，适合晒菜。

如还有菜可晒的话。

“观主。”

“嗯？”

“米缸空了。”

“…我知道。”

“盐罐也空了。”

“…嗯。”

“油瓶…应尚，”江止抬起头，努力维持着二八岁观主该有的严，“你能能次说完？”

应尚，二岁，清观二师兄，实的实。

此刻他憨厚的脸写满愁苦，扳着指：“油瓶空了，柴只剩根，后院那棵槐树昨被雷劈了半截，师姐说可以当柴烧但得先晒干，但我们没西了所以没力气劈…”江止按住突突首跳的穴：“闻雯呢？”

“师姐练剑。”

应尚实道，“她说练完剑山劫济贫。”

“…劫谁的？”

“山的。”

“…济谁的贫？”

“我们的贫。”

江止沉默秒，猛地站起：“她这是要当山贼！

去拦着她！”

“拦住。”

应尚叹气，“师姐说，与其饿死，如当山贼光荣。”

江止觉得，他这个观主当得失败。

清观，曾经也是江湖有名有姓的除祟门派。

到他这儿，师父早逝，师兄们各奔西，就剩他和这两个师弟师妹。

要命的是，他怕鬼。

这事只有闻雯和应尚知道，是观机密。

怕鬼的除祟观主，就像怕水的渔夫，是个笑话。

为此，江止的卧房常年备着符纸、驴蹄子、糯米、铜剑——虽然他从没用过，但摆着安。

“观主，”应尚翼翼，“要…咱们把祖师爷那把剑当了吧？

歹是的。”

“那是镀铜！”

江止瞪他，“而且祖师爷的西能当吗？”

“可祖师爷也想着我们饿死吧…”话音刚落，前殿来“哐当”声响。

两对眼，冲出去。

只见闻雯，二岁的师姐，身落劲装，持重剑，正对着供桌前的功箱。

，是曾经功箱的地方，只剩个空位。

“箱子呢？”

江止问。

“卖了。”

闻雯收剑，“昨劈柴劈碎了，我反正也没，就让收破烂的拉走了，了个铜板。”

她掏出个铜板，供桌。

和江止那枚，枚。

枚铜板，积灰的供桌排排，凄凉得像颗眼泪。

“文，”闻雯抱臂，“够个馒头，两个。

或者…”她向江止，“观主，你山去表演个胸碎石？

你长得还行，说定有婆打赏。”

江止嘴角抽搐：“我是观主！”

“观主更要为观牺。”

闻雯理所当然，“然你说怎么办？

你要端着个观主架子，咱们仨就得去面和清论道了，而且是饿死的”沉默。

风吹过破败的殿，卷起几片落叶。

供桌，清像漆皮斑驳，眼悲悯地着。

就这，山门来声。

很重，很多，是很…有的声音。

同扭头，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透过破了半的山门缝，他们见：辆楠木，雕花镶，每辆西匹骏，夫统深蓝劲装，佩刀。

辆来个锦衣管家，抬头“清观”个掉漆字，眉头紧锁。

但他还是整了整衣冠，前叩门。

“青阳山清观江观主可？

沈家前来拜。”

沈家。

江南首沈家。

江止脑子迅速闪过信息：行业遍布，但被邪祟纠缠的江南沈家。

等等，祟？

他腿有点软。

“观主，”闻雯压低声音，“的来了。”

“也可能是麻烦的。”

江止深气，努力摆出观主该有的样子，拉门。

门轴发出堪重负的“吱呀”声，掉几缕灰尘。

管家沈忠被灰扑了脸，咳嗽两声，打量江止：洗得发的道袍，袖打着几个补，但脸确实还算清俊，眉眼端正，勉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如忽略他背后漏雨的屋顶的话。

“贫道江止。”

江止拱。

沈忠还礼：“沈府管家沈忠。

奉家主之命，我家公子沈渊离山，拜入观主门。”

拜师？

江止愣住。

沈忠等他反应，回身示意。

二辆帘子掀起，只修长的先探出来，然后弯腰来个年。

那瞬间，漏进山门的阳光似乎都亮了几。

年八岁模样，桃花眼含，眉眼致得像话。

他站边，抬眼向江止，嘴角缓缓勾起个弧度。

是恭敬，是畏惧，是种…类似玩味、狐狸似的笑意。

他走前，锦衣风轻扬。

到江止面前步停，拱，行礼，动作标准得可挑剔。

“弟子沈渊离，拜见师尊。”

声音清朗干净，可那眼睛抬起来江止，江止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定是太晒了。

“沈公子多礼。”

江止努力镇定，“只是清观如今条件简陋，怕是委屈了公子。”

“委屈。”

沈渊离笑，眼睛弯弯，“能拜入江观主门，是的。”

他目光扫过漏雨的屋顶、破败的殿堂、江止袖的补，后落回江止脸，笑意更深：“观主然如闻那样…仙风道骨。”

闻雯后面了个眼，用只有能听到的声音说：“仙风道骨？

他那是穷酸劲儿。”

应尚捅捅她：“师姐，礼貌。”

江止装没听见，向沈忠：“沈公子要拜师，沈爷可知我清观如今…知道。”

沈忠递礼，“这是拜师礼，请观主笑纳。”

江止接过，只扫了眼，就了。

两，丝绸匹，器古玩若干，米粮年用度，后还有行字：另捐万两，重修清观殿宇。

他抬头，向沈渊离。

年依旧笑得害：“师尊若收，那弟子只能长跪起了。”

说完，竟要跪。

“！”

江止扶住他，触是丝绸的冰凉顺滑，还有年腕温热的肌肤。

他像被烫到般缩回。

沈渊离眼笑意更浓，却装没见，只是乖巧站。

“观主，”闻雯到江止耳边，声音压得低，“收！

收！

收！

这徒弟就傻多！”

江止瞪她眼。

“观主，”应尚过来，声道，“沈家…是是有什么麻烦？”

这倒是醒了江止。

沈家被祟纠缠，突然独子山拜师，肯定只是“仰慕清观道法”那么简。

他向沈渊离：“沈公子，恕我首言。

沈家为何突然要你山？”

沈渊离低头，语气诚恳：“瞒师尊，弟子生质殊，能见那些西。

家请过许多，都说唯有拜入正的除祟门派，才能保命。

父亲听闻清观乃除祟正宗，这才遣弟子山。”

他说到“那些西”，声音发颤，眼流露出恰到处的恐惧。

江止咯噔。

能见？

那岂是比他这个怕鬼的观主还惨？

至他见，可以欺欺。

“观主，”闻雯又耳边催，“还犹豫什么？

箱啊！

够我们辈子了！”

江止向礼，又向沈渊离。

年站破败的道观前，与周遭格格入。

可他江止的眼，诚又期待，还带着点易察觉的脆弱。

像只被雨淋湿的狐狸，等着捡回家。

“万他图谋轨呢？”

江止也压低声音。

“图什么？

图咱们观这破瓦？

图你袖的补？”

闻雯恨铁钢，“先收，他要是敢作妖，我把他扔山！”

江止犹豫。

沈忠适道：“观主，清观虽简朴，但胜清净。

爷说了，只要观主肯收，沈家每年另奉火两。”

每年两。

江止脑子迅速算账：两，除以，那每得多？

多多…他咬牙：“，我收。”

沈忠满意离去，留物资和年。

山的声音渐远，观前只剩西。

沈渊离走到江止身边，比江止还略些。

他低头，呼几乎拂到江止耳边。

“师尊，”他轻声说，声音带笑，“今后请多指教。”

江止右眼皮跳了跳。

闻雯己经去扒拉的箱子了：“米！

面！

油！

！

还有新被子！

观主，咱们今晚能顿的了！”

应尚实的帮忙搬西，脸红扑扑的：“沈公子，这些…的都给我们？”

“当然。”

沈渊离笑，“以后就是家了。”

他说“家”，眼睛着江止。

江止移：“先，先把西搬进去。

沈公子，你的住处…我与师尊同住便。”

沈渊离理所当然。

“行！”

江止立刻说道。

沈渊离眨眨眼：“为何？

观是没空房了吗？”

“有！”

闻雯立刻道，“我房间让给你！

我和应尚挤挤！”

应尚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我睡觉实，占地方！”

沈渊离向江止，眼委屈：“弟子初来乍到，有些怕生。”

“而且，弟子能见那些西，若是个住…”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江止头皮发麻。

怕鬼的师父，和能见鬼的徒弟，住间房？

这是什么间惨剧？

“行。”

江止斩钉截铁，“师徒有别。”

“可是师尊，”沈渊离抬头，眼水光潋滟，“弟子的很怕。

家，每都要点满灯烛，还要有守才能入睡。

如今这陌生之地…”江止深气，着沈渊离那写满“我很怕我很脆弱我需要保护”的眼睛，又想想那箱…“只此。”

江止咬牙，“明你须搬出去。”

“谢师尊！”

沈渊离眼睛弯月牙。

当晚，江止的房间多了锦褥。

沈渊离从家搬来的，铺地厚厚层，比江止的硬板软倍。

“师尊，弟子睡了。”

沈渊离躺，盖锦被。

“嗯。”

江止背对着他躺，浑身僵硬。

房间飘着淡淡的熏，是沈渊离身的味道。

说清是什么，但很闻。

江止闭着眼，却怎么也睡着。

他悄悄把伸到枕头，摸了摸——桃木剑，驴蹄子，符纸，还有把糯米。

等等，这感对。

他摸出“糯米”，借着月光。

是把瓜子。

昨嗑完忘收拾了。

江止：“……”他轻叹气，闭了眼睛。

却没见，他闭眼后，沈渊离悄悄睁了眼，着他，眼笑意深深。

得寸，就要进尺。

这才是。

窗，月正。

观后那棵被雷劈了半截的槐树，蹲着只鼠。

它着江止房间的窗户，打了个哈欠。

“又来个。”

它言语，“这次能撑多？

？

，顿烧鸡。

这子就是难缠的。”

它跳树，溜进厨房，练地打沈渊离带来的食盒，叼走只烧鸡。

“先收点息。”

它边边嘀咕，“反正那子有。”

饱喝足，它溜回己的窝。

殿房梁个破洞，面铺着干草。

躺前，它了眼清像。

“伙计，”它说，“你说这次，咱们这破观能能撑去？”

像沉默。

鼠个身：“算了，睡觉。

塌了当被子盖，反正砸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