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白蛇说我舍不得》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绿漫春原”的原创精品作,谢衔寒谢衔寒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
精彩内容
,他醒了,还差点把我弄掉下去。,露水还挂在叶子上,把红果洗得透亮。我小心翼翼地把三颗野莓都叼下来,一颗衔在嘴里,两颗卡在腮帮子和牙齿之间。。。因为这个野莓很甜,尾巴尖甩出残影来。矮松林的枝条今天很乖,没有刮我的鳞片;干涸的溪沟铺满落叶,软软的;三块大石头我从中间那块顶上翻过去,稳稳当当。。,二十三颗松子还在他手边——不对,少了三颗。
他吃了吗?
我把脑袋凑近,想看看他嘴角有没有松子碎屑。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我整条蛇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是淡的。
不是冷。是淡。像山顶的雾化进了眼瞳里,隔着很远很远望过来,望得我忘了自已嘴里还叼着三颗野莓。
他动了动。
我往后缩。
他撑起手臂——
我的尾巴尖还搭在他手心里。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我半个身子在他肩窝里,尾巴被他压着,脑袋悬在他胸口上方,三颗野莓要掉不掉。
他想坐起来。
枯叶从他身上簌簌往下滑。
我的尾巴尖——我的尾巴尖被他带起来了!
我整条蛇腾空了。
“等等——”
我听见自已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细的,又急又尖。
他顿住了。
然后他低头。
他低头,看见自已手心里搭着一条白蛇。蛇尾巴蜷在他虎口,蛇身子在他掌缘悬空晃荡,蛇脑袋上还叼着三颗摇摇欲坠的红野莓。
雾一样的眼睛眨了眨。
我用力叼住野莓。
他也看着那三颗野莓。
一时间谁都没动。
晨光从他肩头斜斜切过来,把野莓照得半透明。他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结了薄痂,耳垂那个贯穿伤的血珠子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露出一小粒干净的暗红。
他又眨了一下眼睛。
睫毛在晨光里是淡金色的,落下来的阴影很轻。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低了。
我的尾巴尖重新挨到了石板。
我把三颗野莓吐在他掌心里。
两颗滚到他指缝间,一颗稳稳停在他掌纹最深处。
他低头看着它们。
他的掌纹很干净,只有几道细细的伤疤,边缘已经长出新肉。野莓的红映在他手心,像落在雪地上的三粒朱砂。
我往后缩了缩,盘在他手边。
“你压到我的尾巴尖了。”我说。
声音还是细细的,但没那么急了。
他抬起眼睛。
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开口。
嗓子是哑的,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他说:
“……那三颗,是给我的吗?”第五章
他开口之前,其实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不是清醒的记忆,更像是沉在深水里的浮木,偶尔被浪推上来,露出一角。
——嘴唇上凉凉的,有什么湿的东西渗进来。
——手边多了几颗圆滚滚的东西,硬的,带着松脂的香气。
——胸口有细细的重量压着,很轻,像山雀落在枝头。
他当时想,大约是山里的精怪。
师父说过,万物有灵。他信。只是入道十年,他见过的精怪多是避人的,偶尔有胆大的,也只远远看几眼,从不靠近。
更不会往他嘴边喂水。
他把那三颗野莓拢在手心。
红果很小,比他小师妹养的鹦鹉吃的莓子还瘦一圈。皮上留着细细的牙印,不是人齿的形状。
他垂眼看着掌心里那条白蛇。
蛇也正看着他。
脑袋微微仰着,黑亮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腮帮子还鼓着——刚才叼了三颗野莓游了一路,大概是累的,还没匀过气来。
他没来由想起七岁那年。
那时他还在谢家老宅,父母早亡,族叔占了家产,把他赶到后院柴房住。冬天没有炭,他把仅有的被絮裹在身上,缩在墙角数窗棂缝里透进来的光。
有天夜里来了一只野猫。
瘦得皮包骨,毛色灰败,不知从哪钻进来的,蜷在他脚边不动了。
他没有赶它。
它也没有走。
后来野猫死了。冻死的。他把自已仅有的一点被絮分给了它,它还是没熬过那场雪。
他把它埋在柴房后面的槐树下。
第二年春天,槐树开了花。
他把那只野猫埋在那里,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
山里有的是冻死的生灵,他救不了一二。正如那些追杀他的人,他也躲不过。
他只是没想到,这次会是一条蛇。
一条还没他小臂长的白蛇,把他的尾巴尖压了,生气了,又回来给他叼松子。
叼了二十三颗。
他数过。
还有野莓。泉水。枯叶。
他低头看那三颗野莓。
其中一颗皮破了一点,渗出淡红的汁水,沾在他掌纹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蛇眨了眨眼睛。
脑袋往左边歪一下,又往右边歪一下。
“……蛇。”
声音还是细细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我没有名字。”
他顿了顿。
也是。山里的生灵,何必要有人类的名字。
他把野莓收进掌心,没有吃。
“我姓谢。”
他说。
“谢衔寒。”
蛇把脑袋搁回他虎口,尾巴尖卷上来,搭在他拇指根。
没有应声。
但也没有走。
晨光渐渐亮起来,山雀开始在矮松林里试新调子。他靠坐在青石板上,枯叶从肩头滑落几片,露出底下破损的衣料。
他应该走了。
追杀他的人不会只来一波。此地不宜久留,他比谁都清楚。
他垂眼看着虎口上那条细细的白蛇。
蛇睡着了。
尾巴尖还卷在他拇指根,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像溪水里洗过的白玉。
他没有动。
他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抽回手,动作很轻,怕惊醒它。
蛇的尾巴尖颤了一下,往空气里探了探,没探到他。
又蜷回自已身上。
他站起身。
枯叶从膝头滑落,露出石板上那些细密的刻痕——一道一道,数到一百二十七,在一百二十八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掐了一个诀。
灵力从指尖流出,落在蛇身周围,结成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不是什么高阶术法,只是最低阶的安眠咒,能让它多睡一会儿。
等他走远了再醒。
他往山下走。
走到矮松林边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风从山南吹过来,带着野莓开花的香气。远处隐约有鸟鸣,是画眉,调子跑了好几回。
他没有回头。
衣袖被晨露打湿,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把那三颗野莓拢进袖中。
——并没有吃。
只是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