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半拖半扶地把意识模糊的姬允弄到了附近的一家社区医院。
这段路并不长,却让她累得满头大汗,手臂酸麻。
姬允虽然清瘦,但毕竟是个少年,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期间他短暂地清醒过一次,眼神涣散,湿漉漉的睫毛颤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又昏沉过去。
看着他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黎铭心头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
她恨得牙**,前世也是这般,他稍有不适,自己就紧张得不行,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把为数不多的钱拿来给他买药、买营养品。
结果呢?
养出了一头白眼狼!
如今重来一次,明明恨他入骨,却还是得像个老妈子一样照顾他,而这麻烦还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想到这里,她更加气闷,这感觉就像一拳头砸在棉花上,憋屈得厉害。
“真是欠你的!”
她低声骂了一句,几乎是咬着牙把他拖进了急诊室。
医生检查后,说需要留院观察一晚,输液消炎退烧。
黎铭听着医嘱,面无表情地去缴费,看着手里本就干瘪的钱包又瘪下去一大块,心都在滴血。
好在出门前她机智地把中午多做的那点饭菜用饭盒装来了,至少省下了今晚的饭钱。
办好手续,把姬允安置在观察室的病床上,护士给他挂上点滴。
冰凉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软管流入他的血管,他似乎舒服了些,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黎铭坐在床边的硬塑料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开销。
药费、检查费、还有这陪床……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零钱,无声地叹了口气。
赚钱的计划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了。
输液持续了几个小时。
期间姬允一首昏睡着,黎铭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前世那些后来被证明行之有效的赚钱点子,筛选着哪些是现阶段可以操作的。
首到护士来拔了针,又递给她一管药膏,嘱咐道:“这个,等他醒了或者你方便的时候,给他涂上。”
黎铭接过那管小小的药膏,感觉指尖都有些发烫。
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睡的姬允,认命地去打了盆温水。
黎铭抿紧嘴唇,尽量摒除杂念,告诉自己这只是在处理一个伤口,一个由她造成的、需要负责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她去水房仔细洗干净手,回来时,姬允似乎睡得更沉了。
时间还不算太晚,黎铭从书包里翻出作业,就着病房里并不明亮的灯光,趴在床边的小柜子上开始写。
知识的烙印还在,这些高中的题目对她来说并不难,她写得很快。
写到一半,她无意中瞥见姬允放在床头柜上的书包。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拿过来,打开看了看。
里面课本笔记整理得一丝不苟,各科作业本也整齐地放着。
她抽出几本翻了翻,发现大部分作业都己经完成了,字迹是他特有的那种带着点锋锐的工整。
看日期,应该是在周五之前,或者……可能是他被扔出去流浪那天,在某个图书馆或者快餐店里写完的?
他倒是没把学业落下。
黎铭扯了扯嘴角,把作业本塞了回去。
也是,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怕处境再不堪,大概也不会允许自己在明面上掉价。
她收回心思,继续埋头写自己的作业。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交织的、轻缓的呼吸声。
写完作业,她又拿出那个写满赚钱思路的本子,继续勾画修改。
夜深了,黎铭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她看了看病床上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姬允,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所剩无几的钞票,最终还是决定就在这硬椅子上凑合一夜。
陪床费,能省则省吧。
她趴在柜子上,枕着自己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在鼻尖,混合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因为发烧而更明显的干净气息,构成了一种奇异而令人心绪不宁的氛围。
恨意依旧盘踞在心底,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但在此刻这片寂静里,看着眼前这个暂时卸下了所有尖刺、显得无比脆弱安静的少年,那恨意的边缘,似乎也模糊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