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凰隔世劫林知微赵德免费完结小说_完本完结小说医凰隔世劫(林知微赵德)

医凰隔世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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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小编推荐小说《医凰隔世劫》,主角林知微赵德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猝死手术室,魂穿大宣朝至第七章烧酒消毒粗针缝合------------------------------------------ 猝死手术室,魂穿大宣朝。,胸腔按压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可病人的心跳终究没有回来。凌晨三点十七分,三十二小时连轴转的第七台手术,急性心梗合并主动脉夹层——她终究没能从死神手里抢回这条四十二岁的生命。“林主任,您休息会儿吧……”助手的声音带着哭腔。,摘下被汗水浸透的手术帽...

精彩内容

猝死手术室,魂穿大宣朝至第七章烧酒消毒粗针缝合------------------------------------------ 猝死手术室,魂穿大宣朝。,胸腔按压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可病人的心跳终究没有回来。凌晨三点十七分,三十二小时连轴转的第七台手术,急性心梗合并主动脉夹层——她终究没能从死神手里抢回这条四十二岁的生命。“林主任,您休息会儿吧……”助手的声音带着哭腔。,摘下被汗水浸透的手术帽,露出苍白的脸。三十岁的心外科副主任,院里最年轻的技术骨干,连续三年手术成功率全院第一。可那又如何?医学从来不是神学,她救不了所有人。,视线开始模糊。耳畔是仪器尖锐的报警声,又像是遥远的嗡鸣。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她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触到冰凉的墙壁。,她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刺入鼻腔的是霉味混杂着劣质熏香的气味。。,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房梁,蛛网在角落缠绵。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层薄得透风的旧棉被。房间不过十平米,除了一张破桌、一只缺了腿的凳子,再无他物。纸糊的窗棂破了几个洞,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却发现自己浑身虚软,手臂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掐痕。低头看身上的衣物——粗糙的麻布衣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却又破碎不堪。手术室的心电图警报声,同事的惊呼,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再然后,是另一个女人的记忆碎片,像强行**的影片片段,在她脑中横冲直撞——,楚王正妃,尚书府嫡女林知微。
不,准确说,是前尚书府嫡女。父亲因卷入科举舞弊案被贬黜流放,全家女眷没入奴籍。而她,这个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女,被皇帝一纸诏书赐给战功赫赫的楚王萧景煜为正妃,美其名曰“安抚功臣”,实则是将罪臣之女塞进王府,既全了皇家颜面,又绝了楚王靠联姻壮大势力的可能。
大婚当日,花轿从侧门抬入,没有拜堂,没有合卺酒。萧景煜甚至没有出现,只派管家将她安置在这处名为“听雪轩”的冷院。王府上下都心知肚明:这位王妃,是皇上硬塞进来的耻辱,是楚王不得不吞下的苦果。
原主在听雪轩独居三月,受尽冷眼欺凌。三日前,不知为何触怒楚王,被罚跪在院中一整夜。本就体弱,加之深秋寒重,当夜便发起了高烧。王府无人问津,连个大夫都没请。昨夜,那个怯懦柔弱的女子在病痛和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然后,她来了。
林知微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作为医生,她处理过太多突发状况,可眼下这情形,早已超出医学范畴。
穿越?借尸还魂?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屋角有面模糊的铜镜,她走过去,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苍白,消瘦,但眉目清秀,尤其那双眼睛,即便此刻充满病容,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灵动。只是眼下乌青浓重,嘴唇干裂,显然已虚弱到了极点。
这不是她的脸。但镜中人随着她的动作同步眨眼、皱眉。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妃……您醒了吗?”是个少女的声音,怯生生的。
林知微没有立刻回应。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判断来者是敌是友。
“王妃,奴婢拾翠,给您送热水来了。”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探进头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手里端着个破旧的木盆,盆沿还缺了一角。
见到林知微站在地上,拾翠吓了一跳,手里的盆险些打翻:“王妃您怎么起来了?快躺下,您还发着烧呢!”
林知微盯着她看了几秒。这丫鬟眼里是真切的担忧,不像作假。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拾翠是尚书府带来的陪嫁丫鬟,也是这三个月来唯一还留在身边伺候的人。其他下人要么被调走,要么自己寻了门路跑去了别的院子。
“我没事。”林知微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水放下吧。”
拾翠忙将木盆放在地上,又过来搀扶她:“王妃,您脸色好差,奴婢再去求求管家,请个大夫来看看吧?您都烧了三天了……”
“不必。”林知微摆摆手。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高热已退了大半,只是虚弱。作为医生,她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请大夫也是白搭——楚王府不会为一个弃妃浪费资源。
她走到盆边,掬起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不少。
必须活下去。无论这是什么地方,无论处境多艰难,活下去才***。
“有吃的吗?”她问。
拾翠愣了愣,眼圈突然红了:“厨、厨房说……说今日的份例已经送过了,不肯再给。奴婢、奴婢去求了管事妈妈,只讨到半个硬馒头……”
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半个黑面馒头,已经又冷又硬。
林知微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带着霉味。但她面不改色地咀嚼、吞咽。作为医生,她见过太多生死,也经历过急诊科连轴转时啃冷馒头充饥的日子。这不算什么。
拾翠的眼泪掉了下来:“王妃,您从前何曾吃过这种苦……”
“从前是从前。”林知微平静地说,“现在,有吃的就不错了。”
她快速吃完那半个馒头,又喝了几口凉水。体力在缓慢恢复。
“和我说说,这三日府里可有什么动静?”她需要信息。
拾翠抹了抹眼泪,压低声音:“王爷三日前从边境回京,听说在朝堂上又立了功,皇上赏赐了好多东西。但王爷一回府就闭门不出,连侧妃娘娘那边都没去。府里都在传……传王爷心情不好,您可千万小心,别再触怒他了。”
林知微点头。萧景煜,大宣朝最年轻的亲王,军功赫赫,性格冷峻,是朝中少数敢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实权派。这样的男人,被强行塞了个罪臣之女为正妃,心情能好才怪。
“还有呢?”
“还有……昨儿侧妃娘娘院里的红玉姐姐来传话,说侧妃娘娘‘体恤’您病着,让**好在听雪轩养病,无事就不要出门走动了。”拾翠的声音越来越小,“这、这分明是变相关您禁足……”
林知微冷笑。一个侧妃,也敢对正妃下禁足令?看来她在这王府的地位,比想象中还不如。
“知道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帮我找身干净衣服,我要出去走走。”
“王妃!”拾翠急了,“您的身子还没好,外头又冷,万一再着了凉……”
“躺在屋里等死吗?”林知微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要活下去,就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屋子。”
拾翠被她的眼神震住。那眼神太陌生了——从前的王妃温柔怯懦,说话都细声细气,何曾有过这般锐利坚定的目光?
但不知为何,这样的王妃,反而让拾翠生出几分心安。她咬了咬唇,转身从破旧的衣柜里翻出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就这件还算厚实,王妃将就穿吧。”
林知微换好衣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听雪轩名副其实——院子不大,角落里种着几株枯败的梅树,一口井,一口缸,地面铺着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枯草。院墙高耸,墙皮斑驳脱落,显得格外萧索。
她走到井边,打上来一桶水。井水清澈,倒映出苍白的脸和陌生的五官。
既来之,则安之。
她是林知微,二十一世纪顶尖的心外科医生。无论身处何种绝境,她都有办法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漂亮。
正思忖间,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慌乱的呼喊:
“快!快去请大夫!王爷遇刺了!”
“副将大人重伤,血流不止!”
“封锁王府!一只**都不准放出去!”
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整个楚王府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林知微站在井边,手里的水瓢“咚”地一声掉回桶中。
机会,来了。
第一章完,本章约3200字
第二章 楚王弃妃,听雪寒轩
听雪轩的院门被粗暴地撞开。
冲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王府护卫服的彪形大汉,腰间挎着刀,脸色铁青。他们身后跟着个穿绸缎衣裳、留着山羊胡的管事,正是楚王府的内院总管赵德。
赵德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林知微身上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妃,”他敷衍地拱了拱手,语气却毫无敬意,“王爷有令,即日起听雪轩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还请您待在院里,不要给府里添乱。”
林知微没动。她穿着那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站在深秋的寒风里,身姿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地回视赵德。
“王爷遇刺了?”她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德眉头一皱:“这不是您该过问的事。”
“副将重伤,血流不止?”林知微继续问,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请大夫了吗?”
“大夫已经在路上了!”赵德不耐烦地挥手,“王妃,请您回屋。王爷有令,府中女眷一律不得擅出——”
“从听雪轩到王府大门,快马加鞭去请太医,往返至少半个时辰。”林知微打断他,语速平稳,“若真是致命伤,血流不止,半个时辰足够让人失血而亡。”
赵德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向来怯懦寡言的弃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想到她语气如此冷静,条理清晰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他一时语塞。
“带我去看看。”林知微向前一步,“我是医者。”
“您?”赵德像是听到了*****,“王妃,您别说笑了。您可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什么时候学过医?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王爷遇刺,副将重伤,这是天大的事!您还是——”
“尚书府藏书三千卷,其中医书占了三成。”林知微面不改色地扯谎,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关于尚书府书库的片段,至于医书占多少,谁又知道?“我自幼体弱,常翻阅医书自医,略通医术。”
她顿了顿,看向赵德身后那两个护卫:“还是说,你们宁愿眼睁睁看着副将等死,也不愿让我这个‘略通医术’的王妃试一试?”
这话说得重了。两个护卫脸色微变。副将沈墨是楚王麾下第一心腹,军中威望极高,若真因为耽搁救治而死,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德还在犹豫,院外又冲进来一个侍卫,满手是血,脸色煞白:“总管!不好了!副将大人血流得止不住,陈大夫说、说伤口太深,他、他没办法……”
“什么?!”赵德脸色大变。
林知微不再等他反应,直接迈步向外走去:“带路。”
“王妃!您不能——”赵德还想拦。
“要么让我试试,要么等着给副将收尸。”林知微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赵总管,你选。”
赵德被那眼神慑住,竟一时说不出话。等他反应过来,林知微已经跟着那报信的侍卫出了院门。
“快、快跟上!”赵德跺脚,忙不迭追了上去。
拾翠在身后急得直哭:“王妃!王妃您身子还没好……”
林知微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一个“略通医术”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一旦露馅,后果不堪设想。可她更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一个能让她走出听雪轩、在楚王府站稳脚跟的机会。
医者仁心是其次,求生本能才是真。
穿过重重回廊,越往王府深处走,气氛越是凝重。侍卫们持刀肃立,面色紧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丫鬟仆役行色匆匆,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最终停在一处名为“凌云阁”的院落前。这是楚王萧景煜的书房兼处理军务之处,寻常人不得擅入。此刻院门大开,里面传来压抑的人声。
林知微踏入院中。
首先看到的是地上蜿蜒的血迹,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屋台阶下,触目惊心。几个侍卫抬着担架匆匆而过,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生死不明。
正屋门开着,里面人影晃动。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王爷,老朽无能,这、这伤口实在太深,血止不住啊……”
“废物!”低沉的男声响起,压抑着雷霆之怒,“太医院的人呢?!”
“已、已经去请了,可太医院离王府有段距离,最快也要两刻钟……”
“两刻钟?”那声音更冷了,“沈墨还能撑两刻钟吗?!”
屋里一片死寂。
林知微就是在这时走进正屋的。
屋内陈设简洁,透着武将的硬朗。正中央摆着一张软榻,榻上躺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看装束应是那位副将沈墨。伤口在左胸偏下的位置,此刻正**往外冒血,两个大夫模样的人手忙脚乱地按着,可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软榻旁站着个男人。
玄色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背对着门,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性的气场。他微微侧过脸,线条冷硬的侧颜在烛光下半明半暗,下颌紧绷。
这就是楚王萧景煜。
林知微脚步顿了顿。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位夫君的片段少得可怜——大婚那日隔着盖帐的惊鸿一瞥,之后便是三个月的冷落。唯一清晰的印象是那双眼睛,深沉如寒潭,看人时没有丝毫温度。
此刻,萧景煜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林知微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愕然,随即化为凛冽的寒意。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屋内的温度骤降几分。
赵德连滚爬爬地跟进来,噗通跪倒:“王爷恕罪!王妃她、她非要过来,说、说略通医术……”
“略通医术?”萧景煜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林知微,你父亲是礼部尚书,你自幼学的琴棋书画,何时学过医?这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吗?”
林知微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姿势标准,是原主记忆里的宫规:“王爷,妾身确实略通医术。副将大人伤在要害,血流不止,等太医赶来恐已无力回天。让妾身一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萧景煜冷笑,“凭你?”
“凭我。”林知微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王爷,让妾身救治,副将或许会死;不让妾身救治,副将必死无疑。您选哪个?”
屋内的空气凝固了。
几个大夫吓得大气不敢出。赵德趴在地上,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冷落三个月的王妃,竟敢用这种语气和楚王说话。
萧景煜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审视,怀疑,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沈墨跟随他十年,战场上替他挡过三箭,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如今气息奄奄地躺在这里,血快要流干了。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是那个传闻中怯懦无能的尚书千金。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慌乱,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平静让他想起一个人。
很多年前,苍云关下,那个在尸山血海里依然冷静包扎伤口的军医……
萧景煜猛地闭了闭眼,将那不合时宜的记忆压下去。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最终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若治不好,你给沈墨陪葬。”
“若治好了呢?”林知微问。
萧景煜眯起眼:“你想要什么?”
“听雪轩的自由。”林知微一字一句,“妾身要能在王府内***走,要每日三餐按时供应,要一个侍女应有的待遇。”
她说的是侍女,而非王妃。她在主动降低自己的身份,以此换取最基本的生存权。
萧景煜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林知微以为他要拒绝。
“准。”
林知微不再废话,快步走到软榻前:“让开。”
两个按着伤口的大夫迟疑地看向萧景煜。萧景煜点头,他们才颤巍巍地退到一边。
林知微俯身检查伤口。
**刺入左胸**、五肋间,深度约三寸,伤及肺叶。出血量大,呈暗红色,伴有气泡——开放性血气胸。伤者面色苍白,呼吸浅促,脉搏微弱,已出现失血性休克早期症状。
必须立刻止血、清创、缝合,并做胸腔闭式引流。否则伤者会在半小时内因失血或张力性气胸死亡。
“有酒吗?越烈越好。”她头也不抬。
“酒?”一个大夫愣住。
“消毒。”林知微言简意赅,“另外,准备针、线——要最细的缝衣针,丝线在酒里煮过。干净的白布,热水,蜡烛,剪子。”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个“略通医术”的闺阁女子。屋中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萧景煜先反应过来:“照她说的做。”
东西很快备齐。林知微用剪子剪开沈墨伤口周围的衣物,露出狰狞的伤口。她将针在烛火上烧过,丝线浸入烈酒,又用酒清洗自己的双手——没有橡胶手套,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消毒。
“按住他。”她对旁边的侍卫说,“会有点疼。”
侍卫看向萧景煜,得到示意后上前死死按住沈墨的肩膀。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将浸了酒的丝线穿进针眼。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场手术。没有无影灯,没有监护仪,没有**,没有无菌环境。有的只是一把烧红的针,一根丝线,和一个濒死的伤者。
但她没有选择。
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昏迷中的沈墨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抽搐。侍卫用力按住,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知微的手很稳。一针,一线,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止血,清创,分层缝合……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她全神贯注,仿佛又回到了手术室,耳畔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和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
屋中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子以惊人的冷静和娴熟处理着狰狞的伤口。就连萧景煜,那双始终冰冷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
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线头。林知微用煮过的白布包扎好伤口,又让人找来一根中空的苇杆,一端**伤口侧下方的肋间,另一端放入装了一半水的木盆——简易的胸腔闭式引流装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血止住了。”她说,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但伤及肺叶,有感染风险。接下来三天是关键期,必须保持伤口清洁,每日换药。若出现高热、呼吸不畅,立刻叫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准备些补血的汤药,红枣、当归、黄芪之类。他失血过多,需要调养。”
屋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两个大夫凑上前检查伤口,眼睛瞪得溜圆。那狰狞的伤口竟然真的被缝上了,血也止住了!虽然缝合的针脚看起来怪异(林知微用的是现代外科的间断缝合),但效果实实在在。
“神、神了……”一个大夫喃喃道。
萧景煜走到榻边,俯身查看沈墨的状况。呼吸虽然微弱,但确实平稳了些,脸上也有了一点点血色。他伸手探了探沈墨的脉搏,虽然仍弱,但已不似方才那般虚无。
他缓缓直起身,看向林知微。
林知微正用剩下的酒清洗手上的血迹,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寻常小事。烛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清秀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萧景煜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医书上看的。”林知微面不改色,“《金匮要略》《伤寒杂病论》中皆有外伤救治之法,妾身不过照本宣科罢了。”
“照本宣科?”萧景煜嗤笑,“那几本医书本王也翻过,可没记载用针线缝合伤口。”
“医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知微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王爷若不信,大可等太医院的人来了,问问他们这缝合之法是否可行。”
她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人无从质疑。
萧景煜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移开目光:“赵德。”
“老奴在!”
“按王妃说的,准备汤药,安排人手日夜照顾沈墨。”他顿了顿,“至于王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知微身上,深沉难辨。
“从今日起,**听雪轩禁足。王妃可在府内***走,一应吃穿用度,按侧妃例份供给。”
赵德震惊地抬头,又赶紧低下:“是、是!”
林知微心中微松。她赌对了。
“谢王爷。”她福了福身,礼数周全,“若无其他事,妾身先行告退。副将大人若有事,随时可派人来听雪轩找我。”
“等等。”萧景煜叫住她。
林知微停下脚步。
“你父亲的事,”萧景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本王不会迁怒于你。但你也该清楚自己的身份。在王府,安分守己才能活得长久。”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因为今日之事就得意忘形。
林知微低头:“妾身明白。”
“去吧。”
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履平稳。跨出门槛时,深秋的夜风拂面而来,带着寒意,也带着一丝久违的自由气息。
屋内,萧景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眸色深沉。
“去查。”他低声对身旁的心腹侍卫道,“查林知微在尚书府的所有过往,尤其是她是否接触过医书,师从何人。”
“是!”
烛火跳跃,映着榻上沈墨苍白的脸,也映着萧景煜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疑影。
这个女人,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而听雪轩里,拾翠正焦急地等着。见林知微平安回来,她“哇”地一声哭出来:“王妃!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林知微拍拍她的肩:“没事了。去烧点热水,我想洗个澡。”
“是、是!”
热水很快备好。林知微泡在简陋的木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肩膀,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她低头看着这双陌生的手——十指纤长,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拿手术刀,食指和拇指内侧有厚厚的茧。
可她依然能精准地缝合伤口,能判断伤情,能做出最正确的处置。
医术还在。这就够了。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林知微躺回那张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天她走出了听雪轩,赢得了有限的自由。但这只是开始。楚王萧景煜显然对她起了疑心,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还有那个伤口……
缝合时她看得清楚,**刺入的角度极其刁钻,避开了心脏和主要血管,却足以让人失血而死。这不像普通的刺杀,倒像是……专业的手法。
而且,沈墨身上除了这处致命伤,还有几处旧伤,疤痕的位置和形状让她莫名熟悉——那是战场上常见的箭伤和刀伤,她在现代医院的战伤救治培训中见过类似的案例。
这个时代,这个王府,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林知微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这个身体的原主,以及,找到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方式。
她必须活下去。
无论如何。
第三章 原主冤屈,婚前污名
天刚蒙蒙亮,听雪轩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林知微睁开眼,从硬板床上坐起。她睡眠很浅,这是多年急诊科工作养成的习惯——随时可能被叫醒上手术,必须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清醒。
拾翠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王妃,不好了!侧妃娘娘带着人来了,说是、说是要问您话……”
林知微神色不变,接过她递来的布巾擦脸:“来就来吧。帮我梳头。”
“王妃!”拾翠急得跺脚,“您不知道,侧妃娘娘是萧贵妃的侄女,在府里一向跋扈。昨**去凌云阁救了副将大人,怕是触了她的霉头,她这是来找麻烦的!”
“我知道。”林知微对着模糊的铜镜,将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没有胭脂水粉,这张脸干净得近乎苍白,却也清丽。
“可、可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知微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开门吧。”
门一开,外头的阵仗着实不小。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身穿桃红锦绣裙袄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容貌娇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她发髻高挽,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是上好的翡翠,手腕上一对羊脂玉镯,通身富贵逼人。
这便是楚王府的侧妃,萧月如。
她身旁站着个穿深蓝绸缎衣裳的婆子,三角眼,薄嘴唇,一看就不是善茬。后面跟着四个丫鬟,两个粗使婆子,将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哟,王妃姐姐可算起身了。”萧月如开口,声音娇滴滴的,话里的讽刺却毫不掩饰,“妹妹我还以为,姐姐昨日立了大功,今日该睡到日上三竿呢。”
林知微淡淡看她一眼:“侧妃找我有事?”
这称呼让萧月如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侧妃,永远是侧室。即便她得宠,即便她姑母是宫中贵妃,可在正妃面前,她永远矮一头。
“也没什么大事。”萧月如很快恢复笑容,扭着腰肢走上前,“就是听说姐姐昨日在凌云阁露了一手,用针线给人缝伤口,可把府里上下都惊着了。妹妹好奇,特意来问问,姐姐这手绝活是从哪儿学来的?”
“医书上看的。”林知微还是那句话。
“医书?”萧月如掩唇轻笑,“姐姐说笑了。谁不知道尚书府林大小姐自幼体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女红刺绣,何时对医书感兴趣了?再说了,就算看过几本医书,这拿针线缝人皮肉的本事,可不是看书就能学会的。”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身后的婆子丫鬟都跟着窃笑。
林知微面不改色:“侧妃若不信,大可去书房找几本医书看看。不过以侧妃的‘学识’,怕是看不明白。”
“你!”萧月如脸色一变。
那三角眼的婆子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林知微尖声道:“王妃娘娘,您这是什么话?侧妃娘娘好心来看您,您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出言讽刺!这就是尚书府千金的教养吗?”
“我的教养如何,轮不到一个奴才来评判。”林知微冷冷扫她一眼,“侧妃若是来问昨日之事的,我已经答了。若是无事,就请回吧。听雪轩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人。”
萧月如气得脸色发白。她没想到这个向来怯懦的弃妃,病了一场后竟像换了个人似的,言辞犀利,寸步不让。
“好,好得很。”她咬着牙,挤出一丝冷笑,“姐姐既然不肯说实话,那妹妹我就直说了。昨日姐姐救副将,用的是巫蛊邪术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巫蛊,在这个时代是重罪。轻则流放,重则处死。前朝就有妃子因巫蛊被株连九族的先例。
拾翠吓得脸都白了:“侧妃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王妃昨日是、是正经救人……”
“正经救人?”萧月如冷笑,“用针线缝人肉,这算什么正经医术?我活了十九年,从未听说过这等邪术!再说了——”
她上前一步,盯着林知微的眼睛,压低声音:“姐姐可知,京城里早有传闻,说尚书府林大小姐婚前不洁,与人有私,这才被匆匆塞进楚王府。如今姐姐又会使这等邪术,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婚前污名。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林知微的脑海。原主破碎的记忆里,确实有关于此事的片段——大婚前三日,京城突然传出流言,说尚书府嫡女林知微与表哥私通,珠胎暗结。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有所谓“证人”出面作证。
尚书府极力澄清,可流言如野火燎原。恰在此时,林父卷入科举舞弊案,全家获罪。这桩婚事,便成了皇家“施恩”,也成了堵住悠悠众口的遮羞布。
原主是清白的。林知微从那些破碎的记忆里能感受到原主的绝望和屈辱——她甚至不知道那个“表哥”长什么样,就被扣上了不贞的罪名。
可这些,她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也没人信。
“侧妃慎言。”林知微的声音冷了下来,“无凭无据,污人清白,按大宣律例,当杖责二十。”
萧月如被她眼里的寒意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恼羞成怒:“你吓唬谁呢?我姑母是萧贵妃,我表哥是太子!你一个罪臣之女,也配跟我讲律例?”
“罪臣之女,也是皇上亲封的楚王正妃。”林知微一字一句,“侧妃若对皇上的旨意有异议,大可去宫中问个明白。”
“你——”萧月如气结。
那三角眼婆子眼珠一转,凑到萧月如耳边低语几句。萧月如脸色变了变,狠狠瞪了林知微一眼。
“行,你有本事。”她咬着牙,“咱们走着瞧!”
说罢,一甩袖子,带着一群人呼啦啦走了。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听雪轩又恢复了寂静。
拾翠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王妃,这可怎么办啊……侧妃娘娘一定是记恨您了,她、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林知微将她扶起来,拍拍她身上的土:“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是、可是她说您用巫蛊邪术,这、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她说归她说,要有证据才行。”林知微淡淡道,“昨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救人是实。楚王不傻,他分得清什么是巫蛊,什么是医术。”
话虽如此,她心里也清楚,萧月如今日来者不善。那“婚前污名”的旧事被重新翻出来,显然是想在王府里败坏她的名声,让她彻底抬不起头。
而且,萧月如背后站着萧贵妃和太子。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王妃,您、您真的是清白的,对不对?”拾翠忽然抓住她的袖子,眼泪汪汪地问。
林知微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我是清白的。”她说,语气平静而坚定,“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这话是说给拾翠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既然占了这个身体,她就会替原主好好活下去,也替她洗清冤屈。
“奴婢信您!”拾翠用力点头,擦了把眼泪,“奴婢从小伺候您,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那些污蔑您的,都不得好死!”
林知微心里一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至少还有一个人真心信她。
“好了,去准备早饭吧。”她拍拍拾翠的肩,“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那些牛鬼蛇神。”
“是!”
早饭是赵德派人送来的——一碟桂花糕,一笼水晶包,一碗红枣粥,两样小菜。虽然不算丰盛,但比之前半个硬馒头强了百倍。
林知微慢条斯理地吃着,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萧月如的刁难只是开始。她必须尽快在王府站稳脚跟,而医术是她唯一的倚仗。
“拾翠,府里可有藏书的地方?”她问。
“有、有的。”拾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王爷的书房在凌云阁,不过寻常人进不去。外院有个藏书楼,收藏了不少书籍,管事们偶尔会去借阅。”
“带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
藏书楼在外院东侧,是座两层小楼。守楼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姓周,听说林知微要进去,有些为难。
“王妃,这、这藏书楼是王爷的私产,没有王爷允许,外人不得擅入……”
“王爷昨日准我在府内***走。”林知微道,“藏书楼在府内,我自然来得。”
“可是——”
“周伯,让王妃进去吧。”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微回头,见是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苏先生。”周伯忙行礼。
那文士对林知微拱手:“在下苏文远,是王府的西席,教几位小公子读书。昨日王妃妙手救人的事,在下已听说了。王妃想进藏书楼,想必是为寻医书,周伯,行个方便吧。”
周伯这才让开:“王妃请。”
林知微对苏文远点点头:“多谢先生。”
“王妃客气。”苏文远微笑道,“藏书楼一层多是经史子集,二层有些杂书,医书也在其中。王妃可自便。”
林知微上了二楼。楼里光线昏暗,书架林立,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她沿着书架一排排看过去,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医书。
《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方》《本草纲目》……都是些经典医书。她随手抽出一本《金匮要略》,翻了几页。
繁体竖排,没有标点,读起来颇为吃力。但内容她熟悉——前世学中医时,这些经典都是必读的。
她将书放回,又找了找,发现大多是理论典籍,关于外科急救的记载很少。即便有,也是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这也不奇怪。古代重内科轻外科,外科大夫地位低下,被称为“疡医”,与“巫医”并称,不受重视。
正翻找着,楼梯传来脚步声。
苏文远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卷书:“王妃可是在找外科相关的典籍?”
林知微点头:“是。昨日救治副将,只是权宜之计。我想看看是否有更系统的方法。”
苏文远将手中的书递给她:“这本《疮疡全书》或许对王妃有用。是前朝一位军医所著,记载了不少战场外伤的处理方法。”
林知微接过来翻了翻。书是手抄本,字迹工整,图文并茂。里面确实记载了些清创、止血、包扎的方法,虽然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算难得。
“多谢先生。”她真心道谢。
“王妃不必客气。”苏文远看着她,眼里有探究之色,“恕在下冒昧,王妃的缝合之术,实在精妙。不知师从何人?”
又是这个问题。
林知微合上书,神色平静:“无师自通。家父藏书甚丰,我自幼体弱,常翻阅医书自医,久而久之,便懂了些皮毛。”
这话漏洞百出,但她只能这么说。
苏文远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只笑了笑:“王妃天资聪颖,令人佩服。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王妃昨日之举,虽救了副将,却也惹了不少眼。府中人多口杂,王妃还需谨慎些。”
这是在提醒她,昨日的事已经引起了各方注意。
“我明白。”林知微点头,“多谢先生提醒。”
“另外,”苏文远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她,“这本书,王妃或许感兴趣。”
林知微接过,封面上没有字。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的竟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病症和治疗方法,有些甚至闻所未闻。
“这是?”
“在下游历时偶然所得,作者不详,内容也……有些离经叛道。”苏文远道,“但其中有些方子确实有效。王妃医术不凡,或可一观。”
林知微翻了翻,瞳孔微微一缩。
其中一页记载了一种“缝合之术”,虽然粗陋,但理念与现代外科缝合有相通之处。另一页记载了用“烈酒清洗伤口以防溃烂”的方法,正是她昨日所用的消毒理念。
这书不简单。
“这书……”
“王妃收着便是。”苏文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
他说完,拱手一礼,转身下了楼。
林知微拿着那本小册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个苏文远,不简单。他是在帮她,还是在试探她?
还有这本书……它的存在,让她昨日的“无师自通”有了一丝合理的解释。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她将书小心收进袖中,又挑了几本基础医书,下楼向周伯登记后,离开了藏书楼。
回去的路上,经过花园,远远看到几个丫鬟聚在假山后窃窃私语。见她过来,立刻散开,但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好奇、还有鄙夷,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王妃?听说昨日用针线缝人肉呢……”
“什么缝人肉,是巫术!侧妃娘娘都说了……”
“可不是嘛,婚前就不干净,如今又会使邪术,真是……”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见。
拾翠气得脸通红,想上前理论,被林知微拉住。
“王妃!她们、她们胡说八道!”
“让她们说去。”林知微神色平静,“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但日子是自己过的,不必为几句闲话动气。”
话虽如此,她心里清楚,流言如刀,**无形。萧月如这一招,确实狠毒。
回到听雪轩,还没进门,就见院门口站着个穿侍卫服的年轻男子,正是昨日在凌云阁见过的护卫之一。
“王妃。”那侍卫行礼,“王爷有请。”
“何事?”
“副将大人醒了,想当面谢王妃救命之恩。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林知微点点头:“稍等,我换身衣服。”
她回屋换了件稍体面的月白裙衫,重新梳了头,才跟着侍卫往凌云阁去。
路上,那侍卫低声道:“王妃,昨日之事,多谢。”
林知微看他一眼:“你是副将的人?”
“卑职陈川,是副将大人麾下亲卫。”陈川道,“昨日若非王妃,大人怕是……这份恩情,卑职和兄弟们记下了。”
这是在向她示好。
林知微心中微动:“副将伤势如何?”
“今早醒了片刻,又睡下了。大夫说伤口没有红肿,呼吸也平稳,应该无大碍了。”陈川顿了顿,压低声音,“王妃,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府中流言,王爷已经听说了。”陈川声音更低,“王爷让卑职转告王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王妃既在楚王府,便是楚王府的人,王爷不会任由外人欺辱。”
林知微脚步一顿。
萧景煜这是在……表态?
“替我谢过王爷。”她道。
“是。”
到了凌云阁,气氛比昨日缓和许多。侍卫们见她到来,都恭敬行礼,眼神里带着感激和好奇。
进屋,萧景煜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公文。见她进来,抬眼看了看,又垂下眼去。
“王爷。”林知微行礼。
“坐。”萧景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知微坐下,不卑不亢。
“沈墨醒了,说要谢你。”萧景煜放下公文,看向她,“你救了他一命,这份情,本王记着。”
“妾身分内之事。”林知微道。
“分内之事?”萧景煜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楚王府的正妃,可没有给侍卫治伤的‘分内之事’。”
林知微神色不变:“医者仁心,见死当救。与身份无关。”
萧景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听说你去了藏书楼?”
“是。妾身想找些医书看看。”
“找到了?”
“找到几本。”
“哦?”萧景煜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本王问你,《金匮要略》卷三第十八条,讲的是什么?”
这是考她。
林知微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金匮要略》卷三为‘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第十八条言:‘夫人禀五常,因风气而生长,风气虽能生万物,亦能害万物,如水能浮舟,亦能覆舟。’讲的是外邪与人体正气的关系。”
萧景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伤寒论》第六条?”
“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
“《千金方》中,孙思邈所言医者准则为何?”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林知微一字不差地背出,“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屋内一片寂静。
萧景煜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背脊挺直,目光清澈,背医典时语气平静从容,仿佛这些文字早已刻入骨髓。
一个闺阁女子,能将医典背得如此滚瓜烂熟,绝不仅仅是“看过几本医书”那么简单。
“你果然通医术。”他缓缓道。
“妾身说过,略通一二。”
“略通一二?”萧景煜轻笑,“能背诵医典,能缝合致命伤,这若是略通一二,那太医院那些御医,岂不是庸才?”
林知微不接话。
萧景煜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府中流言,你听说了?”
“听说了。”
“何想?”
“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萧景煜看着她,“可这世道,往往是浊者污清。你父亲的事,你婚前的事,如今你又显露医术,流言只会愈演愈烈。”
林知微抬起眼:“王爷信那些流言吗?”
四目相对。
烛火在萧景煜眼中跳跃,映出深邃难辨的光。
“本王只信自己看到的。”他最终道,“昨**救沈墨,是实。你通医术,是实。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本王会查。”
这话让林知微心头微松。至少,他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定罪。
“谢王爷。”
“不必谢我。”萧景煜淡淡道,“你是楚王妃,你若名声扫地,楚王府脸上也无光。但你要记住,本王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在这王府,想要立足,终究要靠你自己。”
“妾身明白。”
“明白就好。”萧景煜拿起公文,不再看她,“去吧。沈墨醒了会派人去叫你。”
“是。”
林知微退出凌云阁,走在回听雪轩的路上,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萧景煜的态度很明确:他不会任由流言毁了她,因为那关系到楚王府的颜面。但他也不会全力护她,她的处境,终究要靠自己争取。
这很公平。
回到听雪轩,拾翠迎上来,满脸担忧:“王妃,王爷没为难您吧?”
“没有。”林知微摇头,“去把昨日我换下来的衣服洗了,袖口有血,仔细些。”
“是。”
林知微回到屋里,关上门,从袖中取出苏文远给的那本小册子,仔细翻阅。
越看,越是心惊。
这册子里记载的许多理念,都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除了缝合和消毒,还有关于“微生物致病的猜想”、“隔离防疫的方法”,甚至提到了“输血”的雏形——虽然方法粗糙危险,但理念是先进的。
书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撕去。
这书的主人是谁?苏文远从哪儿得来的?他又为什么给她?
疑问一个接一个。
正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林知微推开窗,见一只灰鸽子落在窗台上,脚上系着个小竹筒。
信鸽?
她迟疑了一下,取下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纸条很小,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
“三日后,亥时,城南土地庙,事关清白,务必独往。”
没有落款。
林知微盯着这行字,眉头微蹙。
这是谁传来的?原主的旧识?还是……陷阱?
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掉,看着灰烬落入香炉,心中思绪翻涌。
婚前污名,府中流言,神秘医书,匿名纸条……
这个楚王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她,已身在其中,无处可退。
**章 骤闻惊变,楚王遇刺
三日后,傍晚。
林知微坐在听雪轩的窗前,手里拿着那本从藏书楼借来的《疮疡全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黑暗吞没。亥时将至,城南土地庙之约,去还是不去?
这三天,王府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萧月如没再来找麻烦,但府中关于她“婚前不洁擅用巫术”的流言愈演愈甚。丫鬟仆役见了她都绕着走,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就连赵德派来送饭的婆子,也敢在放下食盒时嘀咕几句“晦气”。
只有拾翠还忠心耿耿地跟着她,小丫头这几日瘦了一圈,眼睛总是红红的,显然没少偷偷哭。
凌云阁那边,沈墨的伤势稳定下来,昨日已能坐起身喝药。萧景煜派人送来一盒上好的血燕,说是给王妃补身子,实则是在表态——楚王并未厌弃这位正妃。
可这不够。流言如附骨之疽,不清不楚地悬着,迟早会要了她的命。
那张纸条,或许是突破口。
“王妃,该用晚饭了。”拾翠端着食盒进来,里面是两菜一汤,一碗白米饭。菜色普通,但分量足,热气腾腾。
林知微放下书:“你先吃,我出去走走。”
“这么晚了,您去哪儿?”拾翠急道,“天都黑了,外头不安全……”
“就在府里转转,透透气。”林知微起身,从衣柜里找了件深色的披风系上,“你吃完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王妃——”
“听话。”
拾翠咬咬唇,眼眶又红了:“那、那您早点回来……”
林知微拍拍她的肩,推门出去。
深秋的夜风寒意刺骨。楚王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她避开巡夜的侍卫,沿着记忆里的偏僻小路,往后门方向去。
白日里她已打听清楚,城南土地庙在京城南郊,从楚王府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小巷,再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亥时宵禁,路上应该没什么人。
快到后门时,忽然听到前面假山后传来低语声。
“……确定是今夜?”
“千真万确。线报说,子时动手,地点在回府的路上。王爷今日去京畿大营巡视,戌时出发,子时前应该能回来。”
“人手安排好了?”
“放心,都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就算失手,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好。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声音压得极低,但夜深人静,林知微又刻意放轻了呼吸,听得清清楚楚。
王爷?子时?动手?
她的心猛地一沉。
萧景煜今夜有危险!
假山后的脚步声响起,那两人要出来了。林知微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竹林,屏住呼吸。
两个黑影从假山后转出,四下张望片刻,匆匆离去。看衣着打扮,像是府里的侍卫,但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等他们走远,林知微才从竹林里出来,手心一片冰凉。
去土地庙,还是去报信?
纸条上写“事关清白”,或许能解开原主婚前污名的谜团。可萧景煜若今夜遇刺身亡,她这个楚王妃的下场只会更惨——要么殉葬,要么被随便打发到庙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更何况……她想起那日在凌云阁,萧景煜那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至少目前为止,他没有因为流言苛待她,甚至隐隐在维护她。
人命关天。
林知微一咬牙,转身往凌云阁方向跑去。
夜色深沉,楚王府里静悄悄的。凌云阁外守着两个侍卫,见她匆匆而来,都愣了一下。
“王妃?这么晚了——”
“我要见王爷。”林知微喘着气,“急事。”
“王爷半个时辰前出府了,去京畿大营巡视,今夜可能不回来……”
“去了多久?走哪条路?”林知微急问。
侍卫面面相觑:“这个……卑职不知。王爷的行踪是机密……”
“那就去问!去问谁知道!”林知微语气严厉起来,“快去!”
她的气势太强,两个侍卫不敢怠慢,一人留下守着,另一人匆匆跑去寻赵德。
不多时,赵德小跑着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王妃,这大半夜的,您找王爷有什么事?王爷公务在身,岂是能随便打扰的……”
“王爷有危险。”林知微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今夜有人要在回府的路上行刺,子时动手。你立刻派人去报信,让王爷改道,或者加派护卫。”
赵德脸色一变:“王妃,这话可不能乱说!您从哪儿听来的?”
“我亲耳听见的。”林知微盯着他,“两个人在假山后密谋,说的是‘王爷今夜去京畿大营巡视,子时前回府,在回府的路上动手’。赵总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王爷真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赵德额头冒出冷汗。他当然担待不起。楚王若遇刺,整个楚王府都得陪葬。
“可、可王爷的行踪是机密,那两人怎会知道……”
“府里有内奸。”林知微冷冷道,“赵总管,现在不是追查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保王爷安全。你立刻派人去报信,越快越好。”
赵德咬牙,一跺脚:“老奴这就去!”
他匆匆叫来心腹侍卫,低声吩咐几句。那侍卫脸色凝重,领命而去。
林知微看着侍卫骑马冲出府门,心中稍安,但随即又提了起来——从这里到京畿大营,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时辰。刺客子时动手,现在已是戌时三刻,来得及吗?
“王妃,您先回去休息吧。”赵德擦了擦汗,“老奴会处理……”
“我在这儿等消息。”林知微在凌云阁外的石凳上坐下,“王爷平安回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赵德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让人端来热茶,又加了几个火盆。
夜越来越深。
亥时到了,城南土地庙之约,她注定要爽约了。
林知微捧着茶杯,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心中思绪纷乱。那传纸条的人是谁?约她所为何事?她不去,会不会错过重要的线索?
可比起萧景煜的性命,那些都不重要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子时将至。
林知微坐立难安,起身在院子里踱步。赵德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地往府门方向张望。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回来了!王爷回来了!”门房高声通报。
林知微精神一振,快步走向府门。
马蹄声在府门外停下,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人声。门开处,一群侍卫拥着一个人快步进来。
正是萧景煜。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锦袍,但衣摆沾了泥土,发髻有些凌乱,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最刺目的是他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绷带,绷带上渗着暗红的血。
他受伤了。
“王爷!”赵德扑通跪倒,“老奴该死!老奴护卫不力……”
萧景煜摆摆手,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深邃难辨:“你怎么在这儿?”
“妾身听说王爷有危险,特来等候。”林知微福了福身,看向他的手臂,“王爷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萧景煜语气平淡,但林知微注意到他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皮肉伤该有的反应。
“让妾身看看。”她上前一步。
萧景煜身后的侍卫想拦,被萧景煜用眼神制止。他深深看了林知微一眼,转身往凌云阁走:“进来吧。”
进了凌云阁,屏退左右。萧景煜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解开了外袍。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揭开绷带,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在目,从肘部一直延伸到小臂,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林知微倒吸一口凉气。
这绝不是“皮肉伤”。伤口极深,伤及肌腱,若不好好处理,这只手可能会废掉。
“怎么伤的?”她一边检查伤口一边问。
“路上遇袭,对方用了淬毒的刀。”萧景煜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林知微看到他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在强忍疼痛。
“毒?”林知微心里一沉,凑近闻了闻伤口。血腥味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很熟悉。
是乌头碱。古代常用的刺客毒药,作用于神经系统,大剂量可致心律不齐、呼吸麻痹而死。看萧景煜现在的状态,剂量应该不大,但若不及时处理,毒素随血液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中刀后,可有什么感觉?心悸?胸闷?手脚发麻?”
萧景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些心悸,手臂发麻。”
“毒素已入血。”林知微当机立断,“必须立刻清创解毒。赵总管,准备烈酒、热水、干净的白布、蜡烛。另外,去我屋里,把床头那个蓝布包袱拿来。”
赵德看向萧景煜,萧景煜点头:“照王妃说的做。”
东西很快备齐。林知微的蓝布包袱里是她这几日准备的“急救包”——几根打磨过的缝衣针,煮过的丝线,一把小剪刀,还有几个小瓷瓶,里面是她按医书方子配的止血散、金疮药。
她用剪刀剪开萧景煜伤口周围的衣物,露出整个创面。伤口长约二十厘米,深及肌腱,边缘发黑,显然毒素已扩散。
“王爷,忍着点。”她将烈酒倒在伤口上。
“嘶——”萧景煜倒吸一口冷气,额头青筋暴起,但硬是没哼一声。
林知微用煮过的白布蘸着烈酒,仔细清洗伤口,将发黑的污血和可能残留的毒素尽量清除。然后拿起小剪刀,在烛火上烧红。
“你要做什么?”萧景煜盯着她手里的剪刀。
“刮掉被毒素浸润的腐肉。”林知微语气平静,“否则毒素清除不净,会继续扩散。”
萧景煜沉默片刻,闭上眼:“动手吧。”
剪刀划过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林知微手法极快,精准地剔除发黑的腐肉,却尽量不伤及健康的组织和肌腱。血涌出来,她用煮过的白布按住,等血稍止,继续清理。
整个过程,萧景煜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紧握的拳头和额头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苦。
腐肉清理干净,露出鲜红的创面。林知微撒上止血散,又敷上金疮药,然后用针线缝合。
这一次,萧景煜亲眼看着针线在自己皮肉间穿梭。那感觉诡异极了——疼痛,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眼前这个女人,下手又快又稳,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而非在缝合一个活人的手臂。
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线头。林知微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又写了个方子:“赵总管,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立刻送来。”
方子是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能帮助排出余毒。
赵德接过方子,匆匆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跳跃,映着萧景煜苍白的脸,也映着林知微额头的细汗。她收拾着用过的器械,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寻常小事。
“你如何知道今夜有刺杀的?”萧景煜忽然开口。
林知微手上动作顿了顿:“妾身偶然听到的。”
“在哪儿听到的?听谁说的?”
“王府后园假山后,两个人密谋。天色暗,没看清脸,但听声音和衣着,像是府里的侍卫。”
萧景煜眼神一冷:“侍卫?”
“是。”林知微抬头看他,“王爷,府里有内奸。那两人不仅知道您今夜去京畿大营,还知道您大概的回府时间和路线。若非早有预谋,绝不可能如此精准。”
萧景煜沉默。他当然知道府里有内奸。这些日子,他屡次遭遇“意外”,军务文书也有被动过的痕迹。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敢在王府内密谋行刺,还差点得手。
若非林知微报信,让他提前有了防备,今夜恐怕不是手臂受伤这么简单了。
“你为何要报信?”他问,目光深邃,“本王若死了,你岂不是解脱了?不必再顶着楚王妃的名头,受尽冷眼。”
林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萧景煜微微一怔。
“王爷,妾身是医者。”她说,语气平静而坚定,“医者的职责是救人,不是盼人死。更何况,王爷若死了,妾身的下场只会更惨。于公于私,妾身都希望王爷活着。”
她说得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却反而让人信服。
萧景煜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城南土地庙,你为何没去?”
林知微瞳孔骤缩。
他知道!他知道那张纸条的事!
“王爷如何知道……”
“苏文远给的册子,是本王的。”萧景煜淡淡道,“纸条,也是本王让人传的。”
林知微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苏文远是萧景煜的人。那本记载着超前理念的医书,是萧景煜的。那张约她去土地庙的纸条,是萧景煜的试探——试探她是否会为了“清白”的线索,不顾一切出府;试探她是否与府外之人有联系。
而她,选择了留在府里,选择救他。
“王爷在试探妾身?”她声音冷了下来。
“是。”萧景煜坦然承认,“本王要知道,你究竟是谁的人。”
“那王爷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萧景煜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是任何人的人。你只是林知微,一个……会救人的医者。”
林知微沉默。她该庆幸自己选对了吗?可这种被试探、被算计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王爷的伤,每日需换药。”她站起身,行了一礼,“若无其他事,妾身告退。”
“等等。”萧景煜叫住她,“土地庙之约,虽是个局,但‘事关清白’四个字,是真的。”
林知微脚步一顿。
“你婚前那件事,本王查了。”萧景煜缓缓道,“是有人故意构陷。所谓的‘表哥’根本不存在,那些‘证人’也是收钱作伪证。幕后主使,是萧贵妃。”
萧月如的姑母。太子的生母。
林知微猛地转身:“为何?”
“因为你父亲。”萧景煜的声音很冷,“林尚书为人刚正,在科举案中坚持彻查,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萧贵妃欲除之而后快,构陷你婚前不洁,既能毁了你的名声,也能打击林尚书的威信,一举两得。”
原来如此。
原主记忆里的绝望和屈辱,终于有了答案。那场毁了她一生的流言,不过是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
“王爷为何告诉妾身这些?”
“因为你救了本王两次。”萧景煜看着她,“一次救沈墨,一次救本王。这份情,本王记着。你父亲的事,本王无力回天。但你的清白,本王可以还你。”
林知微站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原主的冤屈,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可这希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沉重。
“多谢王爷。”她最终道,声音有些沙哑。
“不必谢。”萧景煜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神色疲惫,“你回去休息吧。今夜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林知微退出凌云阁,走在回听雪轩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清白有望,可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萧景煜的试探,府中的内奸,萧贵妃的算计,太子的敌意……楚王府就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已深陷其中。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回到听雪轩,拾翠还没睡,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惊醒:“王妃!您可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我没事。”林知微解下披风,“去睡吧。”
“王爷他……”
“王爷受了点伤,但无大碍。”林知微顿了顿,“拾翠,以后在府里,说话做事都要加倍小心。这王府,不太平。”
拾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奴婢明白。”
吹熄蜡烛,躺在硬板床上。林知微睁着眼,看着头顶模糊的房梁,毫无睡意。
萧景煜说会还她清白。可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清白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至少对原主重要。对那个在屈辱中含冤而死的女子,清白是她最后的尊严。
她会替她讨回来。
一定。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四更天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等待她的,是更深的漩涡,更险的棋局。
第五章 副将垂危,满府诬陷
天还没亮,听雪轩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王妃!王妃!出大事了!”
是陈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林知微瞬间清醒,披衣下床。拾翠也惊醒了,哆哆嗦嗦地点亮油灯。
打开门,陈川站在门外,脸色惨白如纸,身上还沾着血迹。他扑通跪倒,声音发颤:“王妃,求您救救副将大人!他、他快不行了!”
林知微心里一沉:“怎么回事?昨日不还好好的?”
“昨日是还好,可、可夜里突然高热不退,浑身抽搐,伤口流脓,人已经昏迷了!”陈川急得眼睛都红了,“府里的大夫看了,说、说是伤口恶化,毒气攻心,怕是……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伤口恶化?毒气攻心?
林知微眉头紧皱。她昨日才去给沈墨换过药,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怎么会突然恶化?
“带我去看看。”
“是!”
两人匆匆赶往凌云阁。一路上,陈川语无伦次地讲述着夜里发生的事——
子时左右,沈墨突然说伤口疼得厉害,守夜的侍卫发现他在发高烧,连忙叫醒大夫。大夫看了伤口,说伤口红肿流脓,是“疗疮走黄”之兆(即严重感染引发败血症),用了清热解毒的汤药,可病情不但没好转,反而越来越重。到四更天时,沈墨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已经不省人事了。
“王爷知道了吗?”林知微问。
“王爷昨夜受伤,喝了安神汤,现在还没醒。赵总管不敢惊动,所以、所以让卑职先来请王妃……”
说话间已到凌云阁。院子里聚了好些人,有侍卫,有大夫,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管事。见林知微来了,众人神色各异,有期待,有怀疑,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屋里,沈墨躺在软榻上,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浑身被汗水浸透。两个大夫围在床边,一个在把脉,一个在施针,可沈墨毫无反应。
林知微快步上前:“让开。”
两个大夫认得她,迟疑了一下,让开位置。
林知微俯身检查。沈墨额头烫得吓人,至少有四十度。掀开被子,解开伤口处的绷带,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伤口果然红肿溃烂,黄绿色的脓液不断渗出,周围的皮肤呈暗紫色,一直蔓延到胸口。这是典型的坏死性筋膜炎,感染已扩散到深部组织,若不及时处理,患者会死于败血症或多器官功能衰竭。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她沉声问。
守夜的侍卫颤声道:“昨、昨日傍晚换药时还好好的,伤口都结痂了。可、可子时突然就……”
“换药是谁换的?”
“是、是王大夫。”侍卫指向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大夫。
那王大夫脸色一白,忙道:“王妃明鉴!卑职是按常规换的药,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疮药,绝无问题!”
“药呢?拿来我看看。”
王大夫哆哆嗦嗦地拿出一个瓷瓶。林知微接过,打开闻了闻。药粉呈淡**,有淡淡的药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她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捻了捻,忽然动作一顿。
不对。
这药粉的质地……太细腻了。金疮药通常由几种草药研磨而成,颗粒感明显。可这瓶药粉细腻得过分,像是被人精心筛过,而且颜色也比正常的金疮药稍浅一些。
“这药,你从哪儿拿的?”
“药、药房领的。每三日领一次,昨日刚领的新的……”
“之前的药呢?”
“用、用完了。”
林知微眼神一冷。太巧了。昨日刚换新药,夜里就出事。这药绝对有问题。
“去药房,把剩下的药全部拿来。还有,把昨日经手这瓶药的人,全部叫来。”
“是!”
陈川领命而去。屋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林知微。
她先用烈酒清洗伤口,将脓液尽量挤出,然后用小刀刮去坏死的腐肉。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即便在昏迷中,沈墨也发出了压抑的**。
刮净腐肉,露出底下鲜红的创面,但感染已深,肌肉组织都变成了灰白色。林知微心一沉——这已经不是简单清创能解决的了。必须用抗生素,否则沈墨必死无疑。
可这个时代,哪来的抗生素?
她忽然想起苏文远给的那本小册子。里面记载了一种“青霉疗法”,说是用发霉的馒头、柑橘上的青霉,提取汁液涂抹伤口,可治溃烂。当时她只当是古人无稽之谈,可现在……
死马当活马医。
“拾翠,去厨房,找发霉的馒头、柑橘,越霉越好。陈川,去找几个柑橘,要皮上有青绿色霉斑的。快!”
两人虽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匆匆去了。
屋里的大夫面面相觑。王大夫忍不住道:“王妃,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发霉之物污秽不堪,怎可用于伤口?这、这会要了副将大人的命啊!”
“他现在离死也不远了。”林知微冷冷道,“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王大夫噎住。他们确实没办法。这种程度的感染,在这个时代基本等同于死亡。
不多时,拾翠和陈川回来了。拾翠捧着一块长满绿霉的馒头,陈川拿着几个霉斑点点的柑橘。
林知微用煮过的小刀刮下霉菌,放在干净的瓷碗里,又倒入少许烈酒,用杵捣碎,滤出汁液。那汁液呈黄绿色,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用这种东西治伤,闻所未闻,简直荒唐。
林知微不管旁人怎么看,用煮过的白布蘸着霉菌汁液,仔细涂抹在沈墨的伤口上。然后重新撒上金疮药——这次用的是她从自己“急救包”里带来的,确保没问题。
包扎好伤口,她又写了个方子:“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立刻送来。”
方子是加强版的清热解毒方,加了大量黄连、黄芩、金银花,希望能暂时压制感染。
药煎好送来,林知微亲自给沈墨灌下。沈墨已陷入深度昏迷,喂药极其困难,大半都流了出来。她也不气馁,一点一点地喂,喂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算喂进去小半碗。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林知微累得几乎虚脱,但她不能休息。沈墨的生死,关系到太多东西——不仅是她自己的处境,还有萧景煜的信任,甚至可能关系到楚王府的安稳。
“王妃,药房的人带来了。”陈川进来禀报,身后跟着三个战战兢兢的人——药房管事,抓药的伙计,还有一个送药的小厮。
林知微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浓茶提神,目光扫过三人。
“昨日副将大人用的金疮药,是谁抓的?”
抓药的伙计扑通跪倒:“是、是小的抓的。可小的都是按方抓药,绝、绝不敢动手脚啊!”
“药方呢?”
伙计哆哆嗦嗦地呈上药方。林知微看了一眼,确实是常规的金疮药方,没问题。
“药抓好后,经了谁的手?”
“小的抓完药,交给李管事验看,然后、然后由小豆子送去凌云阁。”伙计指向药房管事和那个小厮。
李管事忙道:“王妃明鉴!老奴验看时,药都是好好的,封得严严实实,绝无问题!”
小豆子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吓得浑身发抖:“小的、小的就是送药,一路上都没敢打开,直接交给王大夫了……”
林知微盯着那瓶剩下的金疮药,忽然问:“这药瓶,是药房统一的吗?”
李管事点头:“是、是。府里用的金疮药,都是这种白瓷瓶,瓶底有‘楚王府’三个字。”
林知微拿起药瓶,翻过来看瓶底。果然有“楚王府”三个楷体小字,但字迹似乎……比正常的稍粗一些?
她让人又拿来几瓶金疮药,对比之下,发现了问题——其他药瓶底部的“楚王府”三字,笔画纤细工整,而沈墨用的这瓶,笔画略粗,且“府”字最后一笔的勾,角度稍有不同。
这不是药房的瓶子。
“这瓶药,被人调包了。”林知微冷冷道。
满屋哗然。
调包?这意味着有人蓄意谋害沈墨!
“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见萧景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左臂吊在胸前,但眼神锐利如刀。他显然刚醒,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王爷!”众人慌忙行礼。
萧景煜走到榻边,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沈墨,又看向林知微:“他能活吗?”
“妾身尽力。”林知微不敢把话说满。
萧景煜点点头,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目光冰冷:“药从药房到凌云阁,不过一炷香的路程。谁能在这段时间内调包?”
李管事忽然想起什么,颤声道:“王爷,昨、昨日送药时,小豆子说肚子疼,在茅厕耽搁了一会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叫小豆子的小厮身上。
小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王爷饶命!王妃饶命!小的、小的昨日是肚子疼,在茅厕待了片刻,可、可药瓶一直揣在怀里,没、没人碰过啊!”
“在茅厕时,药瓶可离过身?”林知微问。
小豆子哭道:“小的、小的解手时,把药瓶放在一旁的石台上,就、就一会儿功夫……”
“茅厕在哪儿?”
“在、在后园西角,挨着洗衣房。”
林知微看向萧景煜:“王爷,有人趁小豆子解手时,调换了药瓶。那人必须知道小豆子的送药时间和路线,也必须能接触到药房的金疮药。”
内奸。而且是个能自由出入后园、熟悉府中事务的内奸。
萧景煜眼神冷得能结冰:“陈川。”
“卑职在!”
“带人**后园茅厕和洗衣房附近,看有无可疑之物。另外,将昨日所有经过后园的人,全部盘问。”
“是!”
萧景煜又看向林知微:“沈墨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直接找赵德。”
“是。”
萧景煜转身要走,林知微忽然叫住他:“王爷,您的伤……”
“无碍。”萧景煜头也不回,“先救沈墨。”
他走了,屋里又安静下来。林知微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沈墨,叹了口气。
医者救死扶伤,可这王府里的明枪暗箭,比病魔更可怕。
接下来的半天,林知微寸步不离地守在沈墨床边。每隔一个时辰检查一次伤口,换一次药——用的都是她自己带来的药。高烧暂时退了,但沈墨仍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到中午时,陈川回来了,脸色难看。
“王妃,茅厕附近搜过了,没找到被调包的药瓶。但、但在洗衣房后的水沟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帕子。帕子是普通的棉布,但角落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林知微瞳孔一缩。
这帕子,她认得。是拾翠的。小丫头喜欢梅花,所有帕子都绣着梅花。
“这帕子……”陈川迟疑道,“有丫鬟说,见拾翠姑娘昨日在后园洗衣房附近出现过。”
拾翠?
林知微心里一沉:“拾翠现在在哪儿?”
“在、在听雪轩。卑职已让人看着了。”
“带她来。”
不多时,拾翠被带了过来。小丫头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见到林知微,“噗通”跪倒:“王妃!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害副将大人!”
“这帕子****?”林知微将帕子递到她面前。
拾翠看了一眼,脸色更白:“是、是奴婢的。可、可奴婢昨日是去洗衣房送换洗的衣物,帕子是不小心掉的,奴婢找了好久没找到……”
“你去洗衣房时,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拾翠拼命摇头:“没、没有。洗衣房的张妈妈可以作证,奴婢只待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赵德匆匆进来,脸色极其难看:“王妃,萧侧妃带着人来了,说、说抓到了下毒的真凶……”
林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萧月如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堵住嘴的丫鬟。
正是拾翠的好姐妹,听雪轩另一个粗使丫鬟,小莲。
“王妃姐姐,真凶找到了。”萧月如笑吟吟地道,眼里却满是恶意,“就是这贱婢,昨日偷换了副将的药。人赃并获,在她枕头底下搜出了这个——”
她手一扬,一个白瓷瓶“哐当”掉在地上,瓶身碎裂,里面的药粉洒了一地。瓶底,“楚王府”三个字清晰可见。
小莲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直流。
“她一个小小粗使丫鬟,哪来的本事偷换药?”林知微冷冷道,“侧妃不觉得太牵强了吗?”
“牵强?”萧月如冷笑,“这贱婢昨日去过药房,说是给王妃取安神香。药房的伙计可以作证,她当时在药柜前鬼鬼祟祟,还碰了装金疮药的柜子。而且——”
她看向拾翠,笑得意味深长:“这贱婢和拾翠情同姐妹,常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不定啊,是有人指使呢。”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指使小莲的,就是拾翠。而拾翠的主子,就是林知微。
一箭三雕。既除了沈墨,又除了拾翠,还能把脏水泼到林知微身上。
好毒的计。
林知微看向小莲。小莲拼命朝她摇头,眼里满是哀求。
“侧妃说小莲下毒,可有证据证明这瓶药就是她换的?”林知微问。
“人赃并获,还要什么证据?”萧月如挑眉,“王妃姐姐,您这么护着一个下人,莫不是心里有鬼?”
“我心里有没有鬼,轮不到侧妃评判。”林知微站起身,走到小莲面前,拿掉她嘴里的布团,“小莲,你说,这药是怎么回事?”
小莲哭道:“王妃明鉴!奴婢冤枉!这药瓶不是奴婢的!奴婢昨日是去药房取安神香,可、可根本没碰过金疮药的柜子!这药瓶不知怎的就出现在奴婢枕头底下,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还敢狡辩!”萧月如身后的婆子上前就是一个耳光,“人赃并获,你还敢喊冤!”
小莲被打得嘴角流血,哭得更凶了。
林知微眼神一冷:“侧妃,事情还没查清楚,就动用私刑,不太合适吧?”
“私刑?”萧月如嗤笑,“这贱婢谋害副将,罪该万死!本侧妃只是教训教训她,让她说实话。王妃若是心疼,不如替她认了这罪,也省得这贱婢受皮肉之苦。”
这是逼她认罪。
林知微看着萧月如那张娇艳的脸,忽然笑了:“侧妃这么急着定案,倒让我怀疑,真正的凶手是不是想找替死鬼。”
萧月如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知微走到那摊药粉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舔了舔。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药可能有毒,她竟敢尝!
林知微吐掉药粉,冷冷道:“这药里加了乌头粉。乌头毒性剧烈,微量即可致人死地。若真是小莲下毒,她为何不在得手后立即销毁证据,反而把毒药藏在枕头底下,等着人来搜?这不合常理。”
萧月如咬牙:“那、那可能是她来不及销毁!”
“来不及?”林知微站起身,目光如刀,“从昨日下毒到现在,整整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够她把药瓶扔进井里、埋在土里,甚至直接吞进肚子里毁尸灭迹。可她偏偏藏在最容易被人发现的枕头底下——侧妃,你是觉得小莲太蠢,还是觉得在座的人都太蠢?”
萧月如被问得哑口无言。
林知微转向萧景煜——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切。
“王爷,这药瓶是栽赃。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且就在府中。”她一字一句,“请王爷给妾身一点时间,妾身定能查出真凶。”
萧景煜看着她,眸色深沉。许久,他缓缓开口:“你要多久?”
“三天。”林知微道,“三天之内,妾身必给王爷一个交代。”
“好。”萧景煜点头,“这三天,小莲和拾翠暂押柴房,由你的人看管。三日后,若查不出真凶——”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王妃,你知道后果。”
“妾身明白。”
萧月如急了:“王爷!这、这怎么行!人赃并获,就该立即处死,以儆效尤!怎么能……”
“侧妃。”萧景煜打断她,目光淡淡扫过去,“本王还没死,这楚王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萧月如脸色煞白,不敢再言。
“都散了吧。”萧景煜摆摆手,“王妃留下。”
众人退下,屋里只剩下林知微、萧景煜,和昏迷的沈墨。
“你真有把握?”萧景煜问。
“没有。”林知微坦然道,“但若不争这三天,拾翠和小莲必死无疑。她们是妾身的人,妾身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冤死。”
萧景煜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你可知,若三日后查不出真凶,不仅她们要死,你也会被牵连。”
“知道。”
“那你还争?”
“因为她们是清白的。”林知微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就像妾身是清白的一样。清白的人,不该蒙冤而死。”
萧景煜沉默。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复杂难辨的光。
“好。”他最终道,“本王给你三天。但你要记住,本王能给你的,也只有三天。”
“谢王爷。”
萧景煜走了。林知微站在屋里,看着榻上昏迷的沈墨,又看向窗外阴沉的天。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从这深宅大院里,揪出那个藏得极深的凶手。
时间紧迫,但她别无选择。
医者救人,也要救心。而这一次,她要救的,是三条无辜的性命,和她自己岌岌可危的立足之地。
第六章 医者本能,无视禁令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拾翠和小莲被关在最里面的角落,两人背靠背坐着,手被反绑在身后。听到开门声,她们同时抬起头,脸上是同样的惶恐和绝望。
“王妃……”拾翠一看到林知微,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知微示意看守的侍卫在门外等候,独自走进去,在她们面前蹲下。柴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映着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别怕。”她轻声说,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剪刀,剪断她们手腕上的麻绳。
手腕已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林知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用金疮药调的软膏,细细地给她们涂抹伤口。
“王妃,奴婢、奴婢真的没有下毒……”小莲哭着说,“那药瓶真的不是奴婢的……”
“我知道。”林知微手上动作不停,“你们都是清白的。”
“可是、可是侧妃娘娘说人赃并获,王爷会不会信她……”拾翠哽咽道。
“王爷让我查三天。”林知微涂好药,收起瓷瓶,看着她们,“这三天,你们就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吃的喝的我会让人送来,但记住,除了我送的东西,别的什么都不要碰。”
两个丫头似懂非懂地点头。
“王妃,您、您要怎么查?”小莲怯生生地问。
林知微站起身,走到柴房唯一的窗边,看向外面阴沉的天:“从药开始查。”
从柴房出来,她直接去了药房。
药房管事李诚正焦急地踱步,见林知微来了,忙迎上来:“王妃,您、您可来了!老奴、老奴冤枉啊!药房绝无问题,那瓶毒药绝对不是从药房流出去的!”
“我知道。”林知微环视药房。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靠墙立着一排排药柜,上面贴着药材名称的标签。屋子中央是张大桌子,上面摆着戥子、药碾、研钵等制药工具。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李管事,药房的金疮药,都是统一配制的吗?”
“是、是。”李诚忙道,“金疮药的方子是王爷从军中带来的,止血生肌效果极好。府里用的都是按这个方子配的,老奴亲自**,绝不敢马虎。”
“方子我能看看吗?”
李诚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翻到某一页,递给林知微。
方子确实很普通:三七、白及、血竭、乳香、没药,各等分,研磨成粉。都是常见的止血生肌药,没问题。
“配好的药粉,都装在这种白瓷瓶里?”林知微指着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的几十个白瓷瓶。
“是。瓶子是统一订制的,景德镇的白瓷,瓶底有‘楚王府’的印记。”李诚拿起一个瓶子给她看。
林知微接过,仔细看瓶底的印记。字迹工整清晰,笔画纤细,与她昨日在沈墨屋里看到的那瓶毒药的瓶底印记明显不同。
“这种瓶子,外面能买到吗?”
“买不到。”李诚摇头,“这是王爷特意定制的,每个瓶子的印记都是特制的模具压出来的,外面仿不了。”
那就是说,毒药的瓶子,要么是从药房偷的,要么是有人仿制的。
“药房最近可丢过瓶子?”
李诚想了想,忽然道:“半个月前清点库存,确实少了三个瓶子。老奴还以为是哪个伙计不小心打碎了,没敢声张……”
“少了三个?”林知微眼神一凝,“都少了什么瓶子的?”
“两个金疮药,一个安神散。”
安神散……
林知微想起小莲昨日去药房取的,就是安神散。
“安神散的瓶子,和金疮药的瓶子一样吗?”
“不一样。安神散是青瓷瓶,瓶底也有印记,但样式不同。”
那就是说,丢失的两个金疮药瓶,很可能被凶手拿去装毒药了。而剩下的那个安神散瓶,凶手或许还没来得及用,或许已经用了,只是还没被发现。
“李管事,药房有哪些人能接触到这些瓶子?”
“除了老奴,还有两个抓药的伙计,一个制药的师傅,一个打扫的婆子。”李诚一一数来,“不过这几日制药的张师傅告假回乡了,不在府里。”
“告假?”林知微心里一动,“什么时候告假的?”
“三、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沈墨受伤的那天。太巧了。
“他为什么告假?”
“说是**病重,要回去侍疾。老奴看他确实着急,就准了。”
“他家在哪儿?”
“城西二十里外的张家庄。”
林知微记下,又问:“那两个抓药的伙计,昨日谁当值?”
“是、是小顺子。”李诚朝外喊了一声,“小顺子,进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低着头进来,脸色发白,显然是吓坏了。
“王妃问话,你老实说。”李诚喝道。
“是、是。”小顺子噗通跪下。
“昨日小莲来取安神散,是你经手的?”林知微问。
“是、是小的。”
“她来时,药房里可有别人?”
“没、没有。当时就小的一个人,李管事去库房清点药材了。”
“小莲在药房待了多久?”
“不、不久,取了药就走了。前后不到一炷香时间。”
“她可碰过装金疮药的柜子?”
小顺子迟疑了一下:“好、好像碰了一下。她、她取药时,不小心碰到旁边的柜子,柜门开了条缝,她顺手关上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就走了。”
林知微盯着他:“你确定她只碰了一下柜门,没拿里面的东西?”
“确、确定。”小顺子连连点头,“柜子里的药瓶都好好的,一个没少。小的后来还清点过。”
那就是说,小莲没有偷换药瓶的机会。那毒药瓶,要么是别人趁她不注意塞到她身上的,要么是后来栽赃的。
“昨日除了小莲,还有谁来取过药?”
“还、还有侧妃院里的红玉姐姐,来取过燕窝。凌云阁的陈川大哥,来取过王爷的伤药。还、还有厨房的王妈妈,来取过山楂丸……”
林知微一一记下。这些人都有可能在药房做手脚,但动机呢?
“你下去吧。”她挥挥手。
小顺子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林知微在药房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药柜。忽然,她的视线停在墙角的一个木箱上。
“那是什么?”
“那是、是前几日库房清理出来的旧物,还没来得及处理。”李诚忙道。
林知微走过去,打开木箱。里面是一些破损的瓶瓶罐罐,还有些泛黄的旧书,几卷用过的纱布,一包干枯的草药。
她随手翻了翻那些旧书,都是些普通的医书,没什么特别。正要合上箱子,忽然看到箱子最底下露出一角蓝色的布。
她掀开上面的杂物,将那蓝色的布抽出来。是一块帕子,洗得发白,但还能看出原本的蓝色。帕子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和拾翠那块帕子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林知微仔细看,这朵梅花的绣法更粗糙,花瓣的形状也有些不同。拾翠绣的梅花,五瓣均匀,而这朵梅花,其中一瓣明显偏大。
这不是拾翠的帕子。是有人仿制的。
“这帕子哪儿来的?”她问。
李诚凑过来看了看,茫然摇头:“老奴、老奴不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前几日从库房清理出来的,老奴也没细看……”
“库房谁管的?”
“是、是刘管事。”
“带我去库房。”
库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守库房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佝偻着背,眼神浑浊。
听说林知微要查旧物,刘管事嘟嘟囔囔地开了门。库房里堆满了杂物,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王妃,这里头脏,您、您还是别进来了……”刘管事劝道。
“无妨。”林知微提着裙摆走进去,目光在杂物间搜寻,“前几日清理到药房的那箱旧物,是从哪个位置清出来的?”
“就、就那边墙角。”刘管事指了个方向。
林知微走过去,墙角堆着几个破箱子,上面盖着油布。她掀开油布,里面是些更破旧的杂物——断了腿的椅子,缺了口的瓷碗,几件褪色的旧衣服。
她在这些杂物里翻找,没再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正要放弃,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硬物。
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半埋在灰尘里。她捡起来,吹掉灰尘,打开盒盖。
里面是几个小瓷瓶,都是空的。但瓶底的印记,让林知微瞳孔骤缩。
是仿制的“楚王府”印记。笔画粗糙,明显是手工刻上去的,和真品差别很大。
凶手就是用这种瓶子装的毒药。
“这盒子,是谁的?”她问刘管事。
刘管事眯着眼看了半天,摇头:“不、不知道。这库房里的东西,有些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了,老奴也记不清……”
“十几年前?”林知微心里一动,“这库房里的东西,都是王府建府时就有的吗?”
“大部分是。有些是后来添的,但也都有些年头了。”
林知微拿着木盒,走出库房。天色已近黄昏,阴沉沉的天像是要下雨。
凶手在药房偷了真的药瓶,又用仿制的药瓶装了毒药,调换了沈墨的药。栽赃小莲时,用的也是仿制的药瓶,但故意做旧,让人以为是真品。
可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仿制药瓶?直接偷药房的真瓶子不就行了?
除非……凶手不能从药房偷瓶子,因为那样容易**出来。仿制药瓶,虽然麻烦,但更安全。
而且,凶手能接触到库房里的旧物,能拿到仿制的药瓶,说明他对王府很熟悉,甚至可能……在王府待了很多年。
会是那个告假回乡的张师傅吗?
“王妃!”陈川匆匆跑来,脸色难看,“副将大人又发高烧了,伤口流脓不止,王大夫说、说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林知微心里一沉。沈墨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带我去看看。”
回到凌云阁,沈墨的情况果然更糟了。高烧到意识模糊,浑身抽搐,伤口流出的脓液已呈黄绿色,恶臭扑鼻。两个大夫束手无策,只能不停地用冷水给他擦身。
林知微检查伤口,心沉到谷底。青霉疗法似乎没起太大作用,感染还在扩散。沈墨的脉搏微弱而急促,呼吸浅快,这是感染性休克的征兆。
必须用更强的抗生素,否则他活不过今夜。
可这个时代,哪来的强效抗生素?
她忽然想起苏文远给的那本小册子里,还记载了一种“以毒攻毒”的法子——用砒霜、水银等剧毒之物微量内服,可治“恶疮毒疽”。现代医学证明,砒霜(*****)确实有抗菌作用,在抗生素发明前曾用于治疗**等感染性疾病。水银(汞)也有抗菌效果,但毒性太大。
这是饮鸩止渴,但总比等死强。
“陈川,去药房,取砒霜一钱,水银半钱。要快。”
“砒霜?水银?”陈川脸色大变,“王妃,那、那可是剧毒啊!”
“我知道。”林知微神色凝重,“但副将已到生死关头,只能冒险一试。快去!”
陈川咬牙,转身飞奔而去。
屋里的大夫听了,都吓傻了。王大夫颤声道:“王妃,这、这可使不得!砒霜、水银都是要命的东西,副将大人现在身子虚弱,用这些剧毒之物,怕是、怕是立刻就会……”
“立刻就会死,对不对?”林知微打断他,“可不用,他也是死。用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可这不合医理啊!从古至今,哪有用药毒治病的……”
“从古至今没有,不代表不可以。”林知微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沈墨,“医者治病,当以救命为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大夫哑口无言。
不多时,陈川取来了砒霜和水银。林知微用戥子称了极微量的砒霜——约莫现代计量单位的0.1克,混入温水,又取了针尖大小的一点水银,溶入其中。
“扶他起来。”
陈川和另一个侍卫扶起沈墨。林知微用小勺舀了药液,一点一点喂进沈墨嘴里。沈墨已失去吞咽反射,药液大多流了出来。她耐心地喂,喂一勺,等一会儿,再喂一勺。
一碗药喂了整整半个时辰。
喂完药,她让陈川将沈墨放平,自己坐在榻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屋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屋里点起了蜡烛,烛火跳跃,映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一个时辰后,沈墨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高烧也略退。林知微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仍弱,但已不像之前那样急促紊乱。
“有效果了……”她喃喃道,心里却不敢放松。
砒霜和水银的毒性极强,这点剂量虽然暂时压制了感染,但也可能损伤肝肾功能。她现在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沈墨就会死于毒发。
又过了一个时辰,沈墨的体温明显下降,伤口的脓液也减少了。林知微再次清创,这一次,腐肉下的组织已有了鲜红的颜色,感染在好转。
她长长舒了口气。
至少,命暂时保住了。
“王妃,您、您真是神了……”王大夫看着沈墨的变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林知微没说话。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沈墨还需要漫长的恢复期,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陈川,派人十二个时辰守着副将。除了我,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大夫。”她站起身,腿已坐得发麻,“吃的喝的,必须经我检查后才能用。”
“是!”陈川郑重应下。
“另外,”林知微看向窗外漆黑的夜,“那个告假回乡的张师傅,有消息了吗?”
“派去张家庄的人还没回来。不过……”陈川迟疑了一下,“卑职打听到一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张师傅的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
林知微眼神一冷。
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他却以“**病重”为由告假回乡。他在撒谎。
“他什么时候离府的?”
“三天前的傍晚,城门关前出的城。”
“往哪个方向?”
“往西。张家庄在西边,应该是回家了。”
应该?林知微不信。一个撒谎离府的人,怎么可能回真正的家?
“加派人手,往西追。但也要留意其他方向。”她沉吟道,“另外,查查张师傅在府里和哪些人往来密切,尤其是……侧妃院里的人。”
陈川一惊:“王妃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林知微淡淡道,“只是查案要周全,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是,卑职明白。”
从凌云阁出来,夜已深了。小雨还在下,打湿了青石板路。林知微撑着伞,慢慢走回听雪轩。
三天时间,已过去一天。她找到了仿制的药瓶,查出了张师傅撒谎,沈墨的命也暂时保住了。可真正的凶手还没揪出来,拾翠和小莲还在柴房里关着。
时间不多了。
回到听雪轩,屋里冷冷清清。少了拾翠,连盏热茶都没人准备。她自己去厨房烧了水,泡了杯浓茶,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手里还拿着那个从库房找到的木盒。盒子里那几个仿制的药瓶,做工粗糙,但印记刻得却很认真。凶手应该是个做事仔细的人,而且对王府的印记很熟悉,才能仿制得这么像。
会是谁呢?
正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叩”声。
林知微警惕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窗外站着个人,披着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见她开窗,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癯的脸。
是苏文远。
“苏先生?”林知微讶异,“这么晚了……”
“王妃,借一步说话。”苏文远压低声音。
林知微犹豫了一下,打开门。苏文远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摘下兜帽。
“苏先生有事?”
苏文远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林知微:“王妃看看这个。”
林知微接过,翻开。册子里记载的是一些药物的相生相克之理,其中一页,用朱笔圈出了一行字:“乌头与半夏同用,毒性倍增,见血封喉。”
她心里一动:“这是……”
“这是张师傅的药学笔记。”苏文远沉声道,“卑职在药房的废纸篓里找到的。看墨迹,是近日所写。”
林知微盯着那行朱笔圈出的字,脑中飞快运转。
乌头,毒药的主要成分。半夏,常见的一味中药,有理气化痰的功效。两者分开用,都是寻常药材,可若同用……
“沈副将这两日喝的汤药里,可有半夏?”她问。
“有。”苏文远点头,“王大夫开的方子里,有半夏这味药,说是理气化痰,助伤口愈合。”
林知微倒吸一口凉气。
凶手不仅在金疮药里加了乌头,还在沈墨的汤药里加了半夏。两药同用,毒性倍增。难怪沈墨的伤口恶化得那么快,难怪用了解毒药也不见好转。
好毒的手段。
“这张师傅,果然有问题。”林知微合上册子,“苏先生,你还知道什么?”
苏文远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张师傅进府五年,一直老实本分。但三个月前,他儿子在赌坊欠了一大笔债,债主逼得紧。可奇怪的是,几天后,那笔债突然还清了。”
“谁帮他还的?”
“不知道。但卑职打听到,还债的前一天,张师傅去过侧妃院里一趟。”
萧月如。
林知微眼神一冷。果然是她。
“可有证据?”
“没有。”苏文远摇头,“张师傅去侧妃院,是去送王妃您要的安神香——侧妃说睡不着,让药房配的。明面上,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才更可疑。
“多谢先生告知。”林知微郑重道谢。
“王妃客气。”苏文远拱手,“卑职只是不忍见无辜之人蒙冤。王妃医术仁心,不该受此牵连。”
“先生知道我的医术来历?”林知微试探地问。
苏文远笑了笑:“王妃的医术,与卑职年少时见过的一位高人颇为相似。那位高人也曾用针线缝合伤口,也曾用发霉之物治溃烂。可惜,高人早已仙逝,无缘再见。”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知微一眼:“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王妃与那位高人有缘,得了真传也未可知。”
他在给她找台阶下。
林知微心中微动,顺着他的话道:“先生说的是。医术之道,殊途同归。妾身确实得过一些机缘,只是不便明言。”
“王妃不必明言。”苏文远重新戴上兜帽,“夜深了,卑职告退。王妃保重。”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夜色之中。
林知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雨,心中思绪翻涌。
苏文远在帮她。为什么?因为看中她的医术?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还有他说的那位“高人”,是真的存在,还是他编出来替她圆谎的?
疑问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真凶,救出拾翠和小莲。
张师傅是关键。只要找到他,就能撬开他的嘴,揪出幕后主使。
可张师傅在哪儿?
她想起陈川说,张师傅是往西走的。可如果他不是回张家庄,会去哪儿?
西边……除了张家庄,还有什么?
她忽然想起,京城西郊有座荒废的土地庙,正是那日纸条上约她见面的地方。
难道……
林知微心头一跳,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如果张师傅是萧月如的人,那纸条很可能也是萧月如设的局。约她去土地庙,要么是趁机除掉她,要么是嫁祸于她。而张师傅,或许就藏在土地庙附近,等待指令。
可萧月如没想到,她没去土地庙,反而救了萧景煜,打乱了她的计划。张师傅等不到指令,又听说府里在查下毒的事,只能仓皇出逃。
他现在一定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去,或者等新的指令。
那个地方,很可能就是土地庙。
“陈川!”她朝门外喊。
陈川很快出现:“王妃有何吩咐?”
“立刻带人,去城南土地庙,搜一个叫张师傅的人。他很可能藏在那里。”林知微沉声道,“记住,要活的。”
“是!”
陈川领命而去。林知微站在屋里,听着窗外渐大的雨声,心中却异常平静。
棋已下到中盘,该收网了。
萧月如,这次,你逃不掉了。
第七章 烧酒消毒,粗针缝合
雨下了一夜,到天亮时才渐渐停歇。
林知微几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去了凌云阁。沈墨的高烧已退,呼吸平稳了许多,伤口也不再流脓。砒霜和水银的以毒攻毒起了效果,但接下来的恢复期依然漫长。
她重新给沈墨清洗伤口,换上干净的药。这一次,伤口周围的皮肤已有了血色,腐肉下的新肉正在生长。
“王妃,副将大人什么时候能醒?”陈川在一旁低声问。
“看他的造化。”林知微包扎好伤口,“感染虽控制住了,但毒素损伤了脏腑,需要时间恢复。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
陈川松了口气:“能活下来就好。王妃大恩,卑职和兄弟们没齿难忘。”
“分内之事。”林知微洗了手,看向窗外,“陈川,土地庙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卑职派了十个人去,应该快有消息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单膝跪地:“陈统领,找到了!在土地庙后面的山洞里找到了张师傅,人还活着,但受了伤,已经带回来了!”
林知微精神一振:“人在哪儿?”
“押在外院柴房,等王妃发落。”
“带我去。”
外院柴房里,张师傅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他四十多岁年纪,面黄肌瘦,左腿受了伤,鲜血浸透了裤腿。见林知微进来,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张师傅,又见面了。”林知微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平静。
“王、王妃……”张师傅声音发颤。
“你的**,三年前就去世了。”林知微缓缓道,“你以‘**病重’为由告假离府,是去做什么?”
张师傅脸色惨白:“草民、草民是去、去祭拜……”
“祭拜需要撒谎?”林知微冷笑,“张师傅,我既然能找到你,就说明我已查清楚了。你儿子欠的赌债,是谁帮你还的?你去侧妃院里,真的只是送安神香吗?”
张师傅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不说,我替你说。”林知微从袖中取出那个仿制的药瓶,放在他眼前,“这瓶子,是你仿制的吧?药房丢失的两个金疮药瓶,也是你偷的吧?你在沈副将的金疮药里加了乌头,又在他的汤药里加了半夏,两药同用,毒性倍增,想要他的命——对不对?”
“不、不是……”张师傅拼命摇头,“草民、草民没有……”
“没有?”林知微从怀中掏出苏文远给的那本小册子,翻到朱笔圈出的那一页,递到他眼前,“这字迹,是你的吧?‘乌头与半夏同用,毒性倍增,见血封喉’——张师傅,你一个制药的师傅,研究这个做什么?”
张师傅看到那本册子,脸色瞬间灰败,瘫软在地。
“是侧妃……是侧妃让我做的……”他终于崩溃,哭喊道,“她、她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在副将的药里动手脚。她说、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一百两,还、还能把我儿子从赌坊赎出来……我、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儿子欠了三百两,赌坊说要砍他的手,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所以你就害人?”林知微声音冷了下来,“张师傅,你是医者,当知医者仁心。为了一己之私,害人性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张师傅伏地痛哭,语无伦次:“草民错了……草民鬼迷心窍……王妃饶命,王爷饶命……”
“你的供词,我会呈给王爷。”林知微转身,对陈川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另外,去请王爷过来。”
“是!”
半个时辰后,萧景煜来了。他左臂吊在胸前,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听林知微说完前因后果,又看了张师傅的供词和物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屋里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
“萧月如。”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王爷,现在证据确凿,是否……”陈川试探地问。
萧景煜抬手打断他,看向林知微:“你怎么看?”
林知微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愣了一下,才道:“妾身以为,当务之急是救沈副将。至于侧妃……她毕竟是萧贵妃的侄女,动她,恐会惊动宫中。”
“你是让本王忍?”萧景煜眯起眼。
“妾身不敢。”林知微低头,“只是如今边关不稳,朝中局势复杂,王爷若与萧贵妃、太子**正面冲突,恐对大局不利。”
萧景煜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林知微心里一紧。
“你倒是想得周全。”他淡淡道,“可本王若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大局?”
他站起身,对陈川道:“去侧妃院,请侧妃过来。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是!”
陈川领命而去。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张师傅瘫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林知微垂手站着,心里飞快盘算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萧月如不会轻易认罪。她背后是萧贵妃和太子,有恃无恐。这场对峙,结果难料。
约莫一炷香后,萧月**了。她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一身桃红锦绣裙袄,发髻上插着赤金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见到萧景煜,她娇滴滴地行了个礼:“王爷,您找妾身?”
萧景煜没让她起身,只将张师傅的供词和仿制药瓶扔到她面前。
“解释。”
萧月如看到那些东西,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装出一脸茫然:“王爷,这是何意?这些东西,妾身从未见过。”
“张师傅说,是你指使他在沈墨的药里下毒。”萧景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冤枉啊王爷!”萧月如立刻跪倒,泪眼盈盈,“妾身与副将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定是这刁奴受人指使,诬陷妾身!王爷,您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啊!”
“一面之词?”萧景煜看向张师傅,“你说,是谁指使你的?”
张师傅颤抖着指向萧月如:“是、是侧妃娘娘……她、她让婢女红玉传的话,说、说事成之后给草民二百两银子,还、还帮草民儿子还赌债……”
“你胡说!”萧月如尖声道,“红玉,你说!你有没有传过这种话?”
她身后的红玉噗通跪下,连连磕头:“王爷明鉴!奴婢从未传过这种话!这张师傅定是疯了,胡乱攀咬!”
“王爷,妾身是冤枉的!”萧月如哭得梨花带雨,“定是有人嫉妒妾身得宠,故意设局陷害!王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她边说边看向林知微,眼神里的怨恨毫不掩饰。
林知微心里冷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拖她下水。
“侧妃说有人陷害,可有证据?”她淡淡开口。
“证据?”萧月如擦着眼泪,忽然指向拾翠和小莲,“这两个贱婢,不就是证据吗?她们是王妃的人,却在药里下毒,如今事情败露,就找张师傅做替死鬼,把脏水泼到妾身头上!王妃,你好狠的心啊!”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林知微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那块在库房找到的蓝色帕子:“侧妃可认得这帕子?”
萧月如看了一眼,皱眉:“不认得。一块破帕子,能说明什么?”
“这帕子上绣的梅花,和拾翠的帕子一模一样。”林知微道,“但绣工粗糙,是仿制的。妾身在库房找到这帕子,而库房的刘管事说,前几日只有侧妃院里的人去库房取过东西——说是要整理旧物,做几个抹布。”
萧月如脸色一白。
“侧妃院里的人,为何要仿制拾翠的帕子?”林知微步步紧逼,“又为何要将仿制的帕子丢在库房,等着人去发现?是想栽赃拾翠,还是想误导查案的方向?”
“你、你血口喷人!”萧月如气急败坏,“一块帕子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有人偷了妾身院里人的帕子,故意丢在库房陷害!”
“那这药瓶呢?”林知微又拿出仿制的药瓶,“这瓶底的印记,是手工刻的,和真品差别很大。可偏偏刻得十分认真,像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来是仿制的。侧妃,凶手若真想害人,为何要用这么明显的仿制品?不怕被人一眼识破吗?”
萧月如张口结舌。
“因为凶手根本不怕被识破。”林知微替她回答,“凶手用仿制药瓶下毒,再用仿制药瓶栽赃,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即便事情败露,也能推到别人头上,自己全身而退。”
她看向萧景煜,一字一句:“王爷,真正的凶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隐藏。因为她有恃无恐,因为她背后有人撑腰,因为她相信,即便东窗事发,也没人敢动她。”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萧景煜看着萧月如,眼神冰冷:“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月如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完了。萧景煜既然敢动她,就说明他已有了决断,不会再顾及萧贵妃和太子的面子。
“王爷……妾身、妾身知错了……”她爬过去,抓住萧景煜的衣摆,哭求道,“妾身是一时糊涂,被鬼迷了心窍……求王爷看在姑母的份上,饶妾身这一次吧……”
萧景煜抽回衣摆,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萧侧妃谋害王府副将,栽赃王妃,证据确凿。即日起,褫夺侧妃封号,禁足院中,没有本王允许,不得踏出一步。一应吃穿用度,按最低等丫鬟例份供给。”
这是要把她打入冷宫了。
萧月如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萧景煜不再看她,对陈川道:“将张师傅、红玉押入地牢,严加看管。等沈墨醒了,再行发落。”
“是!”
“至于侧妃院里其他人,”萧景煜目光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丫鬟婆子,“全部遣散,发卖出府。一个不留。”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哭喊声此起彼伏。
萧景煜恍若未闻,转身看向林知微:“王妃受委屈了。拾翠和小莲无罪释放,恢复原职。另外,王妃救治沈墨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珍珠一斛。”
“谢王爷。”林知微福身。
“至于你父亲的事,”萧景煜顿了顿,“本王会找机会向皇上禀明,还你清白。”
林知微心头一颤,深深一礼:“妾身……谢王爷恩典。”
尘埃落定。
萧月如被拖回自己院子,软禁起来。张师傅和红玉被打入地牢。拾翠和小莲被释放,回到听雪轩。楚王府经历了一场风波,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林知微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月如倒了,萧贵妃和太子不会善罢甘休。而她在楚王府的处境,也并未真正安全。
“王妃,您在想什么?”拾翠端来热茶,小声问。
林知微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沈副将那边怎么样?”
“陈统领说,副将大人今早醒了一次,喝了点水,又睡下了。大夫说脉象平稳,应该无大碍了。”
“那就好。”林知微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拾翠,你去厨房,让他们熬点鸡汤,加点红枣、枸杞,给副将送去。他失血过多,需要补一补。”
“是。”拾翠应下,却没立刻走,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王妃,这次多亏了您,不然奴婢和小莲就……”
“你们是我的丫头,我自然要护着你们。”林知微拍拍她的肩,“以后在府里,还是要多加小心。经此一事,咱们算是彻底得罪了萧贵妃和太子,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拾翠用力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会小心的。”
她退下后,林知微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枯败的梅树,心中思绪万千。
来这个世界不过数日,却已几经生死。从听雪轩的弃妃,到如今能在楚王府站稳脚跟,她靠的是医术,是冷静,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可这条路,还能走多久?
萧景煜看似在维护她,可她感觉得到,他对她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始终有探究,有审视,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还有苏文远。那个神秘的西席先生,到底是谁的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
疑问太多,答案太少。
正想着,门外传来通报声:“王妃,王爷有请。”
又来了。
林知微收拾心情,换了身衣服,跟着来人去了凌云阁。
萧景煜正在书房处理公文,见她进来,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知微坐下,等着他开口。
“沈墨的命,是你救的。”萧景煜看着她,“你想要什么奖赏?”
“王爷已经赏过了。”林知微道。
“那些是明面上的。”萧景煜淡淡道,“本王问的是,你想要什么。”
林知微沉默片刻,抬头看他:“妾身想要自由。”
“自由?”
“是。”林知微缓缓道,“妾身想开一间医馆,行医济世。不求名利,只愿用这身医术,救该救之人,治该治之病。”
这是她想了很久的事。在楚王府,她永远是依附于萧景煜的王妃,生死**,皆系于他一人之身。可若有了自己的医馆,她就能靠自己立足,不再受制于人。
萧景煜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你倒是有志气。可你知不知道,女子行医,在本朝是禁忌?太医院从无女子,民间女医也寥寥无几,且地位低下,与巫婆**无异。”
“妾身知道。”林知微神色平静,“可规矩是人定的,就能被人打破。妾身不求和男子一样入朝为官,只求一方天地,行医救人。这也不行吗?”
“若本王说不行呢?”
“那妾身便待在听雪轩,继续做楚王妃。”林知微垂下眼,“只是这身医术,终究是浪费了。”
萧景煜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叩”声。书房里一时寂静,只有烛火跳跃的声音。
许久,他缓缓开口:“开医馆,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王爷请讲。”
“第一,医馆必须开在楚王府名下,由王府派人打理。你是大夫,只管治病,不管经营。”
这是在变相控制她。医馆是楚王府的,她就还是楚王府的人。
林知微点头:“可以。”
“第二,”萧景煜看着她,目光深邃,“你要答应本王,无论何时,都以楚王府的利益为重。你的医术,只能用来救人,不能用来害人,更不能……用来对付本王。”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有二心。
林知微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妾身是医者,医者仁心。害人之事,妾身不屑为之。至于王爷——王爷是妾身的夫君,妾身只会救王爷,不会害王爷。”
她说得真诚,萧景煜却从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疏离。
这个女人,看似顺从,实则骨子里有股傲气。她答应他的条件,不是屈服,而是妥协。为了行医济世的理想,她愿意暂时依附于他。
有趣。
“好。”萧景煜点头,“医馆的事,本王会让赵德去办。你只管准备行医所需的东西,需要什么,直接找赵德。”
“谢王爷。”林知微起身行礼。
“还有一事。”萧景煜叫住她,“三日后太后寿辰,宫中设宴,你随本王一同进宫。”
林知微心里一紧。进宫?见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皇亲贵胄?
“王爷,妾身身份尴尬,进宫恐有不妥……”
“正是因为你身份尴尬,才更要去。”萧景煜淡淡道,“本王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林知微是楚王府的正妃,是本王的妻子。从今往后,没人能动你。”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林知微心里微微一颤。
他在护着她。用他的方式。
“妾身……遵命。”
从凌云阁出来,天已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王府的飞檐翘角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林知微走在回听雪轩的路上,心情复杂。
医馆的事成了,她有了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可进宫……那将是另一场硬仗。
太后寿辰,萧贵妃、太子、各路皇子公主、朝中重臣都会到场。她这个“罪臣之女婚前不洁”的楚王妃,将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嘲笑,刁难,算计……可以想见。
但她没有退路。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用她的医术,用她的智慧,在这深宫高墙中,杀出一条生路。
回到听雪轩,拾翠已备好了晚饭。简单的三菜一汤,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王妃,您尝尝这个鸡汤,奴婢炖了两个时辰呢。”拾翠盛了一碗汤递给她。
林知微接过,喝了一口。汤很鲜,带着枸杞和红枣的甜味,暖意从喉间一直蔓延到胃里。
“好喝。”她笑了笑。
“那您多喝点。”拾翠高兴地说,“您这些天都瘦了,得好好补补。”
林知微看着拾翠单纯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拾翠,有小莲,有需要她救治的病人,也有……需要她面对的敌人。
前路漫漫,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是林知微。是医者,是战士,是永远不会向命运低头的女人。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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