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旧城区边缘一栋待拆迁的破旧**楼里，昏黄的白炽灯泡是唯一的光源。
这里是冯豪和几个兄弟临时的窝。
许洋龇牙咧嘴地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板床上，赵小斌正用沾了自来水的破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额头和脸上的血污。
每碰一下，许洋就倒吸一口凉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刀疤刘和那黄毛的祖宗十八代。
冯豪靠在窗边，沉默地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废墟。
手里的烟卷己经烧到了尽头，灼热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窗台的积灰里。
“豪哥，这下算是把刀疤刘得罪死了，”赵小斌一边忙活，一边忧心忡忡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要不……咱们出去躲躲？”
“躲？
往哪儿躲？”
许洋猛地一挣，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但语气却异常强硬，“**，老子们凭力气吃饭，凭什么躲？
今天要不是他们欺人太甚，老子能动手？
豪哥要是不来，我……我不来，你今天就躺那儿了。”
冯豪转过身，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的目光扫过许洋脸上的伤，最后落在赵小斌惶恐的脸上。
“躲，解决不了问题。
刀疤刘要的是这条街的搬运生意，我们退了，就等于把饭碗亲手砸了。”
***医药费怎么办？
兄弟们吃什么？
喝西北风吗？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沉重的气氛压在每个人心头，大家都明白。
“那怎么办？
硬拼？”
赵小斌的声音更低了，“他们人多……”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与此刻凝重氛围格格不入的口哨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李辉走了进来。
李辉穿着件半新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最便宜的啤酒和一小袋花生米。
他看到屋里的情形，尤其是许洋头上的伤，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又跟人动手了？”
“辉哥！”
赵小斌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把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李辉听完，没像许洋那样破口大骂，也没像赵小斌那样惊慌失措。
他把酒和花生米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上，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担忧，又隐隐带着点别的东西。
“刀疤刘……”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看向冯豪，“豪哥，这事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
冯豪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刀疤刘混了这么多年，图的是什么？
是钱！”
李辉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递给冯豪，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咱们跟他硬拼，是以卵击石。
但要是……能让他觉得，收了咱们比废了咱们更划算呢？”
“什么意思？
难道要我们低头认怂，跟他混？”
许洋立刻不干了，梗着脖子吼道。
“不是认怂，是借势！”
李辉灌了一口啤酒，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我最近通过朋友，搭上了一条线。
有个外地的老板，有一批紧俏建材要运进来，量不小，但来路……有点敏感，本地的运输公司不太敢接。
报酬，是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赵小斌倒吸一口凉气。
许洋也暂时忘了疼痛，盯着那两根手指。
冯豪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冰凉的瓶身传递着寒意。
他没看那手指，只是盯着李辉的眼睛：“来路敏感？
多敏感？”
“嗨，说白了就是没走正规渠道，避点税而……”李辉试图轻描淡写。
“辉子，”冯豪打断他，声音沉静，“我要听实话。”
李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是批黑料，从南边弄过来的，没手续。
但绝对安全！
那边的关系都打点好了，就是需要可靠的人手押车、卸货，防止黑吃黑。
豪哥，想想，干这一票，够咱们潇洒半年！
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盘个小店面，正儿八经做点生意，再也不用在街上抢这点残羹剩饭，看刀疤刘的脸色！”
巨大的**，像魔鬼的低语，在狭小破败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赵小斌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恐惧。
许洋呼吸粗重起来，显然被“潇洒半年”和“不用看脸色”打动了。
冯豪沉默着，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躁动。
他仿佛看到了奶奶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看到了兄弟们因为没钱而窘迫的模样，也看到了刀疤刘那咄咄逼人的狞笑。
拒绝李辉，意味着立刻要面对刀疤刘的疯狂报复，他们很可能被打断腿，像野狗一样被赶出旧城区。
接受李辉，意味着踏上一条未知的路，一条游走在法律和危险边缘的路。
那丰厚的报酬，像是黄金，也像是冰冷的枷锁。
“对方什么来头？
接货地点在哪？
路线摸清了没有？”
冯豪终于开口，问出的却是最实际的问题。
李辉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他知道，冯豪心动了。
“豪哥你放心，我都打听清楚了！
对方是正经生意人，就是这批货有点擦边。
路线我都规划好了，绝对万无一失！”
冯豪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个兄弟——冲动但忠心的许洋，精明却略显浮躁的李辉，胆小却不可或缺的赵小斌。
他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也不能回头。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危险与机遇。
“详细说说。”
冯豪最终沉声说道，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空酒瓶被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的闷响，像是为他们的未来，敲下了一声沉重的定音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