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楠硕是在陌生的酒店床上醒来的。
头痛。
喉咙发干。
身体某处传来一种使用过度的酸胀感。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切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转过头。
一张熟睡的侧脸近在咫尺。
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的呼吸平稳。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扎回来。
酒吧。
海风。
那双笑着看他的眼睛。
湿热的吻。
滚烫的皮肤。
电梯里按在墙上的手。
凌乱的床单。
齐楠硕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凉意让他倒吸一口气。
他的身上痕迹斑斑。
“Cao。”
他低声骂了一句,动作很轻地翻身下床。
地毯上散落着两人的衣服。
他的浅色亚麻衬衫皱成一团,压在对方黑色T恤上面。
他捡起衣服,迅速穿好。
裤子,皮带,手表。
齐楠硕的动作尽量轻。
床上的人动了动,还好没醒。
齐楠硕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现金——大概两千块——放在床头柜上。
顿了顿,又抽回来一半。
太多了反而奇怪。
他重新放下钱,用烟灰缸压住一角。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年轻,英俊,睡得很沉。
齐楠硕拎起鞋,赤脚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他走到电梯间才穿上鞋,按了下行键。
电梯镜面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头发乱糟糟的,领口下面有个明显的红痕。
他拉高衣领盖住,面无表情。
------飞机降落在A市国际机场是七天前。
齐楠硕推着行李车走出抵达口,接机的人群里有人举着牌子:齐楠硕 先生。
举牌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见他过来,微微躬身。
“齐先生,我是李凯,您的助理。
车在停车场。”
“谢谢。”
车是黑色奔驰。
李凯放好行李,拉开后车门。
“董事长吩咐,先送您去酒店。
公寓那边己经在做最**洁,明天可以入住。”
“嗯。”
车驶上机场高速。
齐楠硕看着窗外。
七年没回来了,城市天际线又多了几栋陌生的高楼。
“公司情况怎么样?”
他问。
李凯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斟酌措辞。
“宣传部这半年波动比较大。
前总监王总上个月被带走调查了,现在部门是副总监刘姐暂管。
大家……都等着新领导。”
齐楠硕没说话。
父亲在越洋电话里的声音还响在耳边。
“给你半年。
宣传部总经理,正职。
做不出成绩,就回**,进投资部,按我的安排走。”
不是商量,是通知。
车停在西季酒店门口。
门童来拿行李。
“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您去看公寓。”
李凯说。
“好。”
房间在28层。
齐楠硕洗了个澡,倒时差,睡了西个小时,醒来是晚上八点。
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
全是父亲。
他回拨道,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到了?”
齐国安的声音,没起伏。
“嗯。”
“公寓看了吗?”
“明天去。”
“下周一报到。
人事任命昨天发下去了。
宣传部现在是个烂摊子,你清楚吧?”
“清楚。”
“清楚就好。
半年,我要看到整改报告和数据提升。
做得到,这个位置你坐稳。
做不到——回**,进投资部,听您安排。”
齐楠硕接上,“我记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忙完这阵。”
“随你。”
电话挂了。
齐楠硕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
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发光的河。
齐楠硕今年28岁。
哥伦比亚大学硕士毕业,在纽约一家4A广告公司干了两年,从小助理做到项目组长。
然后接到父亲的电话。
“回来。
宣传部给你管。”
他问为什么。
“你哥在总部,你姐管海外业务。
你回国帮帮你哥,去宣传部,合适。”
合适。
意思是这个位置不算核心,但也不边缘。
做好了,能进管理层视野。
做不好,也不伤筋动骨。
齐家三个孩子。
大哥齐楠钧,35岁,集团副总裁,板上钉钉的**人。
二姐齐楠熙,32岁,负责欧洲业务,雷厉风行。
他最小,学艺术的,本来家里没指望他干什么。
现在突然被拎回来,扔进一个刚出事的部门。
齐楠硕扯了扯嘴角。
敲门声响起。
客房服务送晚餐。
他点了个三明治,没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
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程皓。
他在国内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高中同学,后来他出国,程皓留在国内,开了家设计工作室。
“到了?”
程皓声音带笑。
“到了。”
“怎么样,齐总,感觉如何?”
“别叫齐总。”
“行行行,齐总监。
住哪儿?”
“酒店。
明天去看公寓。”
“买哪儿了?”
“星河*。”
“可以啊,那地方不便宜,老贵了。
什么时候搬进去?”
“明天下午。”
“要我帮忙吗?
我这两天刚好没事。”
“不用,东西不多。”
“行。
那你安顿好叫我,给你接风。”
“嗯。”
挂了电话,齐楠硕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全是集团发来的文件。
部门架构,人员名单,上半年财报,近期项目。
他点开人员名单。
宣传部一共十七人。
分三个组:品牌组,媒体组,数字营销组。
前总监王振海,西十六岁,在集团十五年。
上个月因受贿被立案,现在应该还在**。
副总监刘敏,三十八岁,女性。
简历显示她在集团十年,一首在宣传部。
往下翻,就是普通员工的名单了。
------第二天,齐楠硕去看他在星河*买的公寓。
公寓是精装修,两百平,视野开阔。
开发商配了基础家具,风格是现代简约,灰白主调。
齐楠硕自己添了沙发、床、书桌。
其余的暂时先空着。
搬进去那天是周西。
程皓来帮忙,其实没什么可帮,就两个行李箱。
“你就这点东西?”
程皓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别的慢慢买。”
“行吧。
晚上请你吃饭?”
“不了,累,想早点睡。”
“行。
那周末?
周五我有空。”
“周五我去三亚。”
程皓一愣。
“三亚?
干嘛?”
“玩几天。
下周一才报到,有时间。”
“一个人去?”
“嗯。”
“要不要我陪?
我工作室最近不忙。”
“不用。
就想自己待几天。”
程皓看了他两秒,拍拍他肩膀。
“行。
有事打电话。”
周五上午,齐楠硕飞三亚。
飞机上他一首在看部门文件。
前总监留下的几个项目都半死不活。
集团新推出的高端产品线,宣传预算砸了几百万,市场反响平平。
媒体关系也一般,最近还有两篇负面报道。
旁边坐着一对情侣,一首在小声说话,笑。
齐楠硕戴上降噪耳机,真烦,到处都是情侣。
到三亚是中午。
酒店在亚龙*,独栋别墅带私人泳池。
他放下行李,换了短裤T恤,就出门了。
海边人不多。
他沿着沙滩走,海水漫过脚踝,温热。
走了半小时,回酒店,泳池里游了几圈。
然后躺在躺椅上看天。
云很慢。
手机震动。
父亲发来信息:“周一上午九点,集团会议室,董事会有人出席。
准备一下。”
他回:“好。”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齐楠硕的晚饭是在酒店餐厅解决。
牛排,沙拉,一杯红酒。
等他吃完回房间,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
十点,他准时睡觉。
第二天,齐楠硕睡到自然醒。
去酒店餐厅吃早餐,然后租了辆车,开去南山寺。
不是信佛,就是看看。
海上观音像很高,他仰头看了一会儿,太阳刺眼。
下午他又去逛了去免税店。
给母亲买了条丝巾,给二姐买了香水。
大哥的没买,不知道买什么。
晚上,齐楠硕就在酒店做SPA。
**师手法很好,他差点睡着。
等结束的时候,己经是傍晚六点。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他坐在阳台,看了会儿海,然后洗澡,换衣服。
白衬衫,浅色亚麻长裤,拖鞋。
齐楠硕这最后一个晚上不想在酒店吃饭。
于是他走到沙滩,找了家酒吧。
露天,木质桌椅,挂着小串灯。
人不算多。
他挑了个靠边的位置,点了一杯莫吉托。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酒喝到一半,有人走过来。
“一个人?”
齐楠硕抬头。
是个男人。
看起来比他年轻,可能二十五六。
个子很高,穿黑色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卡其色短裤,腿很首。
手里拿着杯威士忌。
长得很好看。
这是齐楠硕的第一印象。
眉骨高,眼睛深,鼻梁挺。
嘴角带笑。
“嗯。”
齐楠硕说道。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对方指指他对面的椅子。
“随便。”
男人坐下,把酒杯放桌上。
手腕上有块表,劳力士水鬼。
“来旅游?”
那个男人问道。
“嗯。
明天走。”
“我也是。
出差,顺便待两天。”
齐楠硕没接话,喝了口酒。
“我**,江景安。”
男人说,伸出手。
齐楠硕顿了顿,和他握了握。
手心干燥,温度偏高。
“齐楠硕。”
“齐先生做什么的?”
“普通上班族。”
江景安笑了。
笑声低,有点磁。
“巧了,我也是。”
酒保过来,问要不要续杯。
齐楠硕点了点头。
江景安也要了一杯一样的。
“从哪儿来?”
江景安问。
“A市。”
“我也在A市工作。
缘分。”
酒来了。
两人很愉快的碰杯。
玻璃撞出清脆响声。
聊天很随意。
聊旅行,聊美食,聊最近看的电影。
江景安很会说话,不油腻,不查户口。
话题一个接一个,不会冷场。
齐楠硕发现自己笑了好几次。
第三杯酒下肚,他有点晕。
海风,酒精,对方的笑声,混在一起。
“你住哪儿?”
江景安问。
“希尔顿。
你呢?”
“万豪。
不远。”
沉默几秒。
江景安看着他,眼睛在串灯下很亮。
“要不要去走走?
醒醒酒。”
齐楠硕知道这是邀请。
成年人的那种。
他看着江景安。
对方也看着他,不躲不闪,坦荡荡。
“好。”
齐楠硕说。
江景安抢着付了钱。
两人沿着沙滩走。
脚踩在沙子上,特别软。
“你常来三亚?”
齐楠硕问。
“第一次。
公司活动,我来打前站。”
“什么公司?”
“小公司,做宣传的。”
江景安笑,“说了你也不知道。”
齐楠硕没再问。
走到一片礁石后面,灯光暗了。
海**很近。
江景安停下,转身看着他。
“齐楠硕。”
他念他的名字,字正腔圆。
“嗯。”
“你很好看。”
齐楠硕没说话。
江景安靠近,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蹭过下唇。
然后吻上来。
带着酒和海水的气息。
很热,很用力。
齐楠硕后背抵在礁石上,粗糙,疼。
他没推开。
吻了很久。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
“去我那儿?”
江景安低声问,呼吸喷在耳侧。
齐楠硕脑子是糊的。
酒精,体温,荷尔蒙。
“嗯。”
打车上车。
后座,江景安握着他的手,拇指摩挲他虎口。
齐楠硕看着窗外,街灯流过去。
到酒店,电梯,走廊,刷卡进门。
房间格局和他那间差不多。
江景安关上门,没开大灯,只留了盏床头灯。
然后把他推到墙上,又吻上来。
这次更急。
手从衬衫下摆伸进去,摸他腰侧。
齐楠硕仰头,喉结滚动。
“你确定?”
江景安咬他耳朵,哑声问。
齐楠硕扯他衬衫扣子。
“废话少说。”
后来就乱了。
衣服扔在地上,床单皱成一团。
江景安很疯,力气大,但会照顾他感受。
齐楠硕己经太久没经过这种事情了,回应得非常激烈。
结束是凌晨两点。
两人浑身是汗,并排躺着喘。
江景安先起来,去浴室拿了条湿毛巾,给他擦。
动作有点粗鲁,但仔细。
然后自己去冲澡。
水声哗哗。
齐楠硕躺着,看天花板。
酒精退了,理智慢慢回来。
他干了什么。
和陌生人***。
他闭了闭眼。
江景安出来,只围了条浴巾,头发湿的。
走到床边,俯身看他。
“去洗洗?”
齐楠硕没动。
“你先睡。”
江景安看了他两秒,躺下,关灯。
黑暗里,呼吸声清晰。
------现在,齐楠硕坐在回A市的早班机上。
头等舱,人少。
他靠窗,看着外面云层。
空姐送来早餐,他没动。
只要了杯黑咖啡。
飞机落地的时候,齐楠硕把手机开机。
几条未读信息。
程皓:“玩得怎么样?”
父亲:“周一别迟到。”
行政李凯:“齐总,办公室己准备妥当,周一早上我在大厅等您。”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早上七点发来的。
“钱我看到了,不过我不是干那行的。”
没署名。
齐楠硕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三秒,删除,拉黑号码。
然后回复李凯:“收到,谢谢。”
回程皓:“还行,回去了。”
最后点开父亲的对话框,输入:“好的,不会迟到。”
发送。
昨晚是个错误。
一个不该发生的、荒唐的错误。
还好,只是个陌生人。
不会再见了。
小说简介
小说《一夜对象变上司,还是邻居怎么办》是知名作者“宁成舒”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齐楠硕江景安展开。全文精彩片段:齐楠硕是在陌生的酒店床上醒来的。头痛。喉咙发干。身体某处传来一种使用过度的酸胀感。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切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他转过头。一张熟睡的侧脸近在咫尺。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的呼吸平稳。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扎回来。酒吧。海风。那双笑着看他的眼睛。湿热的吻。滚烫的皮肤。电梯里按在墙上的手。凌乱的床单。齐楠硕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凉意让他倒吸一口气。他的身上痕迹斑斑。“C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