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自来水拍打在脸上，试图驱散胸口的黏腻感和那份挥之不去的窘迫。
洗手间的镜子里，苏若若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和湿了一**的衬衫，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她用纸巾尽力**水分，但深色的水渍依旧明显。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李薇儿的刁难，周围人的冷漠，还有……沈言川的出现。
他像一颗骤然划过的流星，用冷静的光芒短暂驱散了她的阴霾，然后消失不见。
他没有给予多余的同情，那句“我的临时助理”更像是一种基于场合和身份的精准解围策略，可对苏若若而言，那短短几个字，是她在孤立无援时抓住的唯一浮木。
“苏若若小姐？”
一个陌生的女声在洗手间外响起。
苏若若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出去。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利落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她记得，这是刚才跟在沈言川身边的助理之一。
“你好，我是言川的经纪人，林薇。”
对方递过一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笑容标准，“这是言川让我交给你的。
一件新的衬衫，尺码可能不太准，你先应付一下。”
苏若若愣住了，下意识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件质感柔软的白色丝质衬衫。
“这……太破费了，我不能收。”
“没关系，品牌方送的。”
林薇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言川说，算是团队对刚才因他而起的那场小意外的补偿。
另外，”她顿了顿，看着苏若若，“你的面试通过了，人力资源部稍后会正式通知你。
下周一早上九点，准时到公司**入职，职位是……经纪人助理，实习期三个月。”
经纪人助理？
苏若若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比她最初应聘的艺人助理职位要高一级，接触的面也更核心。
是因为沈言川的那句话吗？
还是……她不敢深想。
“谢谢，我一定会努力。”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说道。
林薇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利落。
苏若若握着纸袋，指尖微微发烫。
她走进隔间，换上了那件衬衫。
尺码意外地合身，丝质的触感冰凉**，贴在皮肤上，驱散了之前的不适，也仿佛将刚才那段不堪的经历覆盖了过去。
她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这份机会是因何而来，她都必须抓住。
周一，苏若若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
入职流程比她想象的更严格。
签署保密协议、了解公司规章**、接受新人培训……带她的导师是一位姓王的中年男经纪，负责公司几个刚出道的新人，看上去严肃寡言。
“经纪人助理，听着光鲜，实际就是打杂。”
王经纪开门见山，递给苏若若一沓厚厚的资料，“这是公司目前所有艺人的基础资料、在播项目、代言情况，还有近期行业动态、媒体关系名单，三天内熟记。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整理沈言川工作室上个季度的媒体曝光监测报告，分析正面、负面及中性报道的比例和来源，下班前给我。”
“沈言川……”听到这个名字，苏若若的心漏跳了一拍。
“对，他是公司头部，他的团队运作模式是所有经纪人的学习范本。
从分析他开始，能让你最快了解这个行业的顶尖标准。”
王经纪公事公办地说，“资料和权限我会开放给你，注意保密。”
坐在分配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苏若若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名为“沈言川”的文件夹。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眼帘。
密密麻麻的通告行程、纷繁复杂的合作品牌、数量庞大的媒体报道……她仿佛打开了一个关于沈言川的庞大宇宙。
这不再是网络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图片和视频，而是他真实工作轨迹的冰冷数据。
她看到了他凌晨收工的路透照，看到了他在片场因为一个动作重复几十遍的枯燥花絮，也看到了早期那些不堪入目的网络暴力截图，被P成遗照，被恶意造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原来，他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是这样淬炼出来的。
她收敛心神，开始专注地整理数据，分类，做图表，写分析。
新闻系的专业素养此刻派上了用场，她能从一篇看似中性的报道里嗅出潜在的倾向，能从一堆粉丝狂欢的数据中剥离出有效的传播节点。
临近下班，她将一份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的分析报告发到了王经纪的邮箱。
不过十分钟，内线电话响了。
“报告我看了，”王经纪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速快了些，“做得不错，比之前几个实习生强。
现在来一下三号会议室，有个临时会议，你做记录。”
“好的，马上到。”
苏若若拿起笔记本和笔，快步走向三号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己经坐了几个人，王经纪也在其中。
而就在会议桌的主位，那个穿着深灰色卫衣，戴着鸭舌帽，正低头看手机的人，不是沈言川又是谁？
他似乎刚从某个拍摄现场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化妆品味道。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微抿的薄唇。
苏若若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靠门边的记录员位置坐下。
会议似乎是关于沈言川下一部戏的前期筹备讨论，涉及剧本围读时间、体能训练计划、以及可能的合作演员档期协调。
沈言川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抬眼看向发言的人，目光沉静。
只有在讨论到某个武打动作是否需要替身时，他开口，声音清淡却坚定：“不用，我自己可以训练。”
他的声音在不大的会议室里回荡，苏若若记录的手指微微一顿。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苏若若整理着会议记录，确保没有遗漏。
“苏若若。”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猛地抬头，发现沈言川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他摘下了**，那双沉静的眼眸正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熟悉的白色丝质衬衫上停留了半秒。
“沈……沈老师。”
她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报告我看过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数据分析的角度很专业。”
苏若若没想到他会亲自看那份基础的报告，更没想到他会首接对她说这些。
“谢谢沈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言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越过她，径首走向门口。
在他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苏若若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与他本人类似，冷而遥远。
林薇跟在沈言川身后，经过苏若若时，对她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低声说：“适应得还不错？
加油。”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若若一个人。
她缓缓坐回椅子，手心里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他记得她的名字。
不仅仅是在上周那个混乱的走廊里，作为一个需要解围的“临时助理”。
而是在今天，在公司的正式会议上，他清晰地叫出了“苏若若”这三个字。
这不再是一场偶发性的、基于教养的仗义执言。
她的能力，她的工作成果，第一次，以如此正式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视野。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给会议室铺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苏若若低头，看着笔记本上“沈言川”三个字，在那潦草的记录旁边，她悄悄地、用力地画下了一个星号。
这条路或许会很难，布满荆棘。
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她要留在这里，不仅要赚钱治好爸爸的病，更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这个星光熠熠也暗流汹涌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然后，一点一点，靠近那颗名为沈言川的、遥远而明亮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