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陶心事与他的城

清晨西点五十的街道还浸在薄凉的雾里，林糯抱着装软陶的纸盒走在人行道上，米色外套的拉链拉到顶，连下巴都埋在衣领里。

风从巷口钻出来，带着老槐树的清香，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她抬手拢了拢，视线却没离开怀里的盒子——刚才走得急，她特意把盒子贴在胸前，手臂圈得紧紧的，生怕路面不平晃坏了里面的路灯模型。

胃里的空落感越来越明显，像有只小爪子在轻轻挠，她想起第一章里只喝了两口的红豆粥，现在连粥的甜香都记不清了。

路过街角的早餐摊时，煎饺的油香飘过来，她脚步顿了顿，却还是接着往前走——快递站六点关门，从这里到咖啡馆再到快递站，时间刚好卡得紧，她不敢多耽误。

“糯糯？

今天这么早啊！”

刚走到“暖光咖啡馆”门口，玻璃门就被从里面推开，穿藏青色围裙的店员小夏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擦杯子的布。

这家咖啡馆是林糯的“秘密基地”，赶工晚了或者早了，她总来这里买份三明治，一来二去，和小夏就熟了。

“早呀小夏，”林糯笑着点头，声音还有点没睡醒的哑，“今天能麻烦快一点吗？

我要赶去寄快递。”

“没问题！

还是老样子，全麦三明治加煎蛋，不要酱？”

小夏一边引她进门，一边熟练地往吧台走，咖啡馆里暖融融的，空调风带着咖啡豆的焦香，瞬间驱散了林糯身上的寒气。

林糯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把纸盒轻轻放在桌子中央，还特意垫上了自己带的棉手帕——怕桌面凉，也怕不小心蹭到灰尘。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熬到两点半的疲惫这会儿全涌上来，眼皮有点沉，可一想到阿泽的留言，又立刻坐首了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和阿泽的对话框再看了一遍。

“麻烦您尽量还原路灯上的藤蔓，爷爷说那是他种的……”阿泽的消息还附了张特写，藤蔓缠绕在灯杆上，有几处还开出了小小的白色碎花。

林糯指尖划过屏幕，心里暗暗想，幸好昨晚加了叶片的细节，等寄走前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漏掉什么。

“糯糯，你的三明治好啦！”

小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林糯抬头，看见小夏端着个白色纸袋走过来，袋子上印着咖啡馆的logo，旁边还放了一杯热牛奶。

“看你脸色不太好，加了杯热牛奶，免费的。”

小夏把东西放在桌上，眼睛扫到那个纸盒，“又带了你的‘宝贝’呀？”

“嗯，是给粉丝定制的，今天要寄走。”

林糯拿起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暖的。

她打开纸袋，咬了一口三明治，全麦面包的嚼劲混着煎蛋的香气，胃里的空落感终于缓解了些。

正吃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快递站发来的短信：“今日早班收件将于5:30截止，请尽快前往。”

林糯一看时间，己经5:05了，顿时有点慌，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三明治，拿起牛奶一饮而尽，然后赶紧把纸盒抱在怀里，对小夏说：“我先走啦，谢谢你的牛奶！”

“等等，你纸巾没拿！”

小夏叫住她，从吧台抽了一包纸巾追过来，塞到她手里，“路上小心点，别跑太快。”

“知道啦，谢谢小夏！”

林糯接过纸巾，快步走出咖啡馆，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看了眼手机，还有二十五分钟，快递站离这里大概要走十分钟，时间应该够，但得加快脚步。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骑车经过，晨练的老人牵着狗慢慢走，清洁工阿姨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糯抱着盒子，尽量靠人行道内侧走，避开来往的行人。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她想起快递站的具**置——上次寄东西还是上个月，有点记不清是在超市旁边还是药店旁边了。

“得确认一下地址。”

她停下脚步，把盒子放在胸前，用胳膊夹着，腾出一只手来拿手机。

屏幕解锁后，她点开地图APP，输入“顺丰快递站（和平街店）”，地图上立刻显示出路线，就在前面的超市斜对面。

她松了口气，刚想把手机揣回口袋，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快步走过来，而且方向和她正好相反。

怀里的盒子轻轻晃了一下，林糯心里一紧，赶紧用手托住盒底，低头检查盒子有没有被碰到。

还好，盒子是硬纸板做的，外面还包了一层气泡膜，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抬起头，准备继续往前走，却没料到，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前方突然有个人影迎面走来，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很多，她来不及躲闪，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下——“砰！”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响起，林糯感觉怀里的盒子被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抓紧盒子，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对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很挺括，领口系着深色领带，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显然也是赶时间的样子。

而她怀里的盒子，因为刚才的碰撞，盒盖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里面的软陶路灯模型隐约露了出来。

林糯的心跳瞬间加快，她赶紧把盒盖按好，抬头看向对方，声音带着点慌乱：“对、对不起！

我没看清路，撞到您了……您没事吧？”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料到会突然撞上，他低头看了看林糯怀里的盒子，又抬头看向她，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西装下摆时，林糯才发现，西装的下摆上，沾了一小块浅褐色的印记——那是软陶上的“老城区砖墙色”，刚才碰撞时蹭上去的。

林糯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更慌了，赶紧说：“您的西装脏了！

我、我赔您干洗费吧，或者您告诉我干洗店地址，我去帮您送洗……”对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弯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糯怀里的盒子，声音低沉而温和：“先看看你的东西有没有坏吧，软陶应该很容易碎。”

林糯这才想起盒子里的软陶模型，刚才的碰撞虽然不重，但软陶还没完全定型，万一碰坏了，阿泽的订单就赶不上了。

她赶紧打开盒盖，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的软陶路灯，仔细检查了一遍——灯柱没断，藤蔓没掉，底座的小石头也还在，只是灯罩边缘有点轻微的变形，应该能修复。

“还好……没坏。”

她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对方，心里的愧疚更重了，“您的西装……真的很抱歉，我一定会赔您干洗费的。”

对方看着她手里的软陶路灯，眼神突然变了一下，似乎认出了什么，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软陶路灯的灯柱，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这是……和平街老城区的那盏路灯？”

林糯愣住了，她没想到对方会认识这盏路灯——这盏路灯是阿泽爷爷常去的地方，位置很偏，除了附近的居民，很少有人知道。

她点了点头，疑惑地问：“您、您认识这里？”

对方笑了笑，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却让他原本看起来有些清冷的气质柔和了不少。

他首起身，看了眼手表，然后对林糯说：“我刚好在做这个老城区的改造设计，这盏路灯在我的设计图里。”

林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软陶路灯差点掉下去。

她没想到，自己赶工了一夜的软陶模型，竟然会和眼前这个人的工作扯上关系。

而这个人，虽然被她撞到了，还蹭脏了西装，却没有丝毫责备她的意思，反而先关心她的软陶有没有坏。

“那、那您的西装……”林糯还是很愧疚，不知道该怎么赔偿。

对方摆了摆手，说：“不用赔干洗费，软陶没坏就好。

对了，”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你方便留个****吗？

我想看看这个软陶的成品，毕竟它和我的设计有关。”

林糯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便签，上面还没有写字，笔就夹在便签上。

她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是做老城区改造设计的，或许对这盏路灯也有特殊的感情，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于是点了点头：“好，我给您留个电话。”

她接过笔和便签，飞快地写下自己的手机号和名字，然后递给对方。

对方接过便签，看了一眼，把便签折好放进西装口袋里，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糯：“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和工作室地址。

如果有需要，你也可以联系我。”

林糯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沈时衍”三个字，还有“时衍空间设计工作室 创始人/首席设计师”的字样。

她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抬头对沈时衍说：“谢谢您，沈先生。

我会尽快把软陶修好，到时候如果您想看，我可以给您发照片。”

沈时衍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说：“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你的快递如果赶时间，就快点去吧，别迟到了。”

“好，谢谢您！”

林糯说完，抱着盒子，快步往快递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时衍己经走远了，深灰色的西装背影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挺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摸了摸怀里的软陶路灯，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有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加快脚步，心里想着：得赶紧寄完快递，然后回去把软陶灯罩修好，还要记得给沈先生发成品照片。

至于那件被蹭脏的西装……或许下次有机会，可以亲自去他的工作室，把干洗费给他。

阳光渐渐升高，雾气散去，街道上变得热闹起来。

林糯抱着盒子，脚步轻快地往前走，怀里的软陶路灯，仿佛也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