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涵的手指还僵在半空,那包纸巾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所有的慌乱和歉意都挡在外面。
“对不起,我马上处理!”
她几乎是本能地蹲下去,手忙脚乱地去擦他裤脚上的泥水,可指尖刚碰到他的鞋面,男人就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的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负责人呢?”
他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起伏,仿佛刚才的意外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情绪。
秦涵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慢慢站起来,脸颊烧得发烫。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临时去处理一批展品的手续,让我先接待您……我是艺术助理秦涵。”
男人没有回应,甚至连点头都没有。
他的目光越过她,扫视着整个艺术馆,像是在评估一件待售的商品。
“接待室。”
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容反驳,“带路。”
秦涵抿了抿唇,侧身引路。
她能感觉到他的脚步声就在身后,沉稳、克制,每一步都像是精确计算过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她自己的心跳却吵得厉害,像是要冲破胸腔。
接待室很小,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木质茶几。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桑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房间中央,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深邃、冰冷,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秦涵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男人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连指节都透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整洁。
而她自己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颜料,袖口沾着一点向日葵的花粉,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凌乱的、鲜活的气息,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文件都在这里了。”
她轻声说,将盒子放在茶几上。
陈桑终于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
“你可以出去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秦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冷漠得像一座冰山,连情绪都吝啬给予。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他傲慢,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她曾经画过的一幅画——一座被风雪覆盖的山,孤独、坚硬,却又安静得让人心疼。
她摇摇头,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转身去收拾门口的狼藉。
——一小时后,接待室的门开了。
陈桑走出来,西装裤上的水渍己经干了,留下一片淡淡的痕迹。
他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列着十几条问题,字迹工整,措辞精准,不带任何感**彩。
“等负责人回来,让他联系我的助理。”
秦涵接过那张纸,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冰凉、干燥,像一块冷玉。
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陈桑收回手,重新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疏离,像一座移动的冰山,与艺术馆里那些色彩浓烈的画作形成鲜明对比。
秦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低头又看了看那张写满问题的纸。
他们明明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陈桑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艺术馆的窗户——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盘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网膜。
他皱了皱眉,移开视线。
车子启动,驶离。
后视镜里,艺术馆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而他的裤脚上,还残留着一抹干涸的泥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