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家里只有些儿童常备药,显然对付不了沈崎那一身伤。
江遇把他安置在家里唯一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准备去药店买些外伤用品。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把岁岁单独留给一个几乎算陌生的成年男性,于是抱起孩子,匆匆出了门。
逼仄的地下室里,只剩下沈崎一人。
他读书时就听说过,在*市挣扎的很多人选择蜗居在地下室,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整个空间几乎没有规划可言,零星几件必需的家具用品塞得满满当当,反而更衬出一种无处可逃的拥挤和压抑。
沈崎粗略估摸了一下,眼前这所有东西加起来,恐怕还比不上他身上这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巴黎世家最新款外套值钱——可惜,现在也只是一件破布了。
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他眼睛酸涩,他烦躁地起身摁下开关。
屋子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他坐回椅子,闭上眼,试图在寂静里缓解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
不知是昏沉中的梦境,还是单纯的回忆,一些关于这屋子女主人的零星片段,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闪回。
第一次见面,是他刚从小网红转型成演员,靠一部小成本网剧攒了点人气,办了场粉丝见面会。
那个女人——是的,沈崎甚至不记得她叫江遇——也在现场。
她当时鬼鬼祟祟地在怀里藏了朵玫瑰,说要给他变个魔术。
视力极好的沈崎一眼就看穿了她那拙劣的把戏,却还是配合地摆出惊喜期待的表情。
魔术流程如他预料般进行:她先展示空空的手,再笨拙地从怀里掏出那支略显蔫巴的玫瑰递给他。
在她殷切的目光下,沈崎伸手接过,心里还在吐槽这方式真够老土的。
没想到,一枚小小的银戒突然从花枝上掉落,正好跌进他掌心。
那一刻,沈崎的心脏确实突兀地跳快了一拍,有种超出剧本的意外惊喜。
女人拿起那枚廉价的戒指,小声问:“我可以给你戴上吗?”
沈崎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左手,任由她将那枚圈口明显大了一圈的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时,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能洗刷他“虚荣拜金”恶名的绝妙点子——他当即摘下了自己手上价值不菲的克罗心戒指,颇为郑重地回赠给她。
这件事能让他记这么久,并非因为那幕互戴戒指的场景像极了某种简陋的仪式,而是因为那枚克罗心是他人生中第一件奢侈品,送出去后,他实实在在地肉痛了好几天。
第二次见面,似乎是在某个商业活动**。
细节很模糊了,他只依稀记得她又来了,塞给他一包费列罗巧克力,笑着说请他吃喜糖。
第三次,她抱着个小女孩来找他。
小女孩白白净净,脸蛋肉嘟嘟,眼睛很大,很可爱。
他当时心情不错,顺手接过孩子抱了抱,随口问:“多大了?”
“一岁半了。”
女人拉着小女孩的手,轻轻**:“岁岁,叫人呀?
妈妈在家里不是教过你了吗?”
小女孩刚学会说话不久,咿咿呀呀地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当时的沈崎吓得魂飞魄散,生怕那张小嘴里蹦出什么足以炸穿他演艺生涯的可怕称呼。
好在,小女孩最终磕磕绊绊地叫出了:“哥…哥…”然而,就在那阵恐慌退去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失望,又极其突兀地攫住了他。
他听见自己几乎没过脑子地问:“…为什么是哥哥?”
女人闻言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句无需论证的真理:“因为你也是小朋友嘛。”
地下室的寂静被钥匙开锁的细微声响打破。
沈崎从那些光怪陆离的回忆中猛地惊醒,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门开了,江遇抱着己经睡着的岁岁侧身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的药店塑料袋。
她看到一室黑暗,愣了一下,熟悉地打开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沈崎眯起了眼。
“怎么不开灯?”
江遇小声问,小心翼翼地把岁岁放进里间的小床上,盖好被子。
“晃眼睛。”
沈崎言简意赅,声音依旧沙哑。
他侧过身子,下意识地朝里间望去。
有阳光从唯一一扇高过地面、装着栏杆的小气窗艰难地透进来,在地下室昏沉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光尘飞舞的通道。
那束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张靠墙摆放的小桌子上。
桌子很旧,边缘有些掉漆,但擦得很干净。
上面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本色彩鲜艳的儿童绘本和水彩笔,旁边还有一个被精心洗刷干净、撕掉了标签的酸奶瓶,瓶子里装着清水,插着几朵路边随处可见的、叫不出名字的嫩**小野花。
江遇没再多问,关上了里间的房门,阻隔了沈崎窥探阳光的视线。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和胶带,还有一些口服的消炎药。
“可能会有点疼。”
她提醒道,语气平静,像是在对待岁岁不小心磕破的膝盖。
沈崎看着她拧开碘伏瓶盖,那股刺鼻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身体靠在椅背上,无处可退。
他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冰凉的棉签触碰到额角的伤口,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刺痛,沈崎猛地抽了口气。
江遇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又放轻了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他脸上的血污和灰尘,露出伤口本来的样子。
一道不算太深但颇长的口子横在额角,周围是**的青紫。
“幸好,伤口不深,应该不会留太明显的疤。”
她客观地评价道,给沈崎吃下一颗定心丸。
沈崎闻言,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
对他来说,这大概是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
接着是处理手上的擦伤和胳膊上的淤青。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棉签划过皮肤和药瓶碰撞的细微声响。
“你……”沈崎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你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这问题真的是蠢到他自己都觉得蠢。
江遇正低头剪着纱布,动作没停,语气也没什么波澜:“便宜。
而且离我平时干活的地方近。”
沈崎识趣地闭上了嘴。
眼前这个女人己经被生活折磨得变样,与他记忆中那个会变魔术、送戒指、甚至敢抱着孩子来找他的女人,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
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
江遇把剩下的药品收好,看了看时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崎沉默了。
经纪人联系不上,没有经纪人出谋划策,他是一步都不敢轻举妄动,他这是才发现自己在还不能***动之前,竟然无处可去。
“我……”他难得地语塞,想说啥却组织不了语言。
“你先休息一下吧。”
江遇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堪,没有追问。
她从角落里搬出一张折叠床打开,抱出被子枕头铺好。
那张床很小,对于身高腿长的沈崎来说,显然极不舒服。
但他此刻确实精疲力尽,身上的疼痛和精神的巨大冲击让他头晕目眩。
他没有拒绝的资本。
江遇又找了条干净的薄毯子给他盖上,“有事叫我。”
她说完,贴心把灯关上,便转身回到里间,轻轻带上了隔断的门,将那一点狭小的空间留给了他。
黑暗中,沈崎闻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潮气,只有那张薄毯子上的奶香味可以抵抗那股潮气带来的寒意。
这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黑暗,狭窄,窘迫,疼痛……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的安宁。
他就在这矛盾的感觉中,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沉沉睡去。
小说简介
现代言情《二流真心,半价出售》,讲述主角沈崎江遇的甜蜜故事,作者“暴躁西瓜籽”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凌晨西点三十七分。屏幕右下角的对话框终于跳出了甲方那句“可以,辛苦了”。江遇几乎是同时按下了发送键和Ctrl+S,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进椅子里。她伸了个漫长的懒腰,脊椎和肩膀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轻响。空气里只有主机低鸣和里间里的女儿发出的哼唧声。揉了揉干涩发烫的眼睛,她推开椅子,借着电脑屏幕的微光走进里间。三岁的岁岁蜷在小床上,睡得正沉,小手里还攥着半截玉米皮编的小玩具。江遇的心软了一下,随即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