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苑比沈令微想象中更冷清。
青石板路缝里长满了青苔,廊下的朱漆剥落得露出灰白的木头,风一吹过,挂在檐角的铁马发出“叮铃”的轻响,空旷得有些渗人。
引路的婆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多待一刻都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沈令微跟在后面,云芝提着裙摆,小声嘀咕:“这哪是别苑,倒像是废弃的古庙……”沈令微没作声,目光扫过两侧的院子。
大多院门紧闭,偶有几个探头探脑的下人,见她看过来,又慌忙缩了回去,眼神里藏着好奇,更多的却是漠然。
也是,一个被废的太子,一个替嫁的太子妃,在这别苑里,与囚徒何异?
谁会真心敬畏。
走到最深处,婆子停下脚步,指着一扇半掩的木门:“回太子妃,您就住这儿吧,静尘院,清净。”
沈令微抬眼望去。
院门是旧松木做的,上面的漆皮卷成了碎片,门楣上“静尘院”三个字,墨迹都快褪没了。
往里瞥了一眼,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枯枝,正屋的窗纸破了个洞,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这哪里是“清净”,分明是偏僻破败。
云芝气得脸都红了:“你这婆子怎么回事?
我家小姐是堂堂相府嫡女,太子妃!
你就让她住这种地方?”
婆子怯怯地往后缩了缩,却梗着脖子:“这是周嬷嬷吩咐的,说……说太子妃刚过来,先适应适应,别苑里就数这儿最……最雅静。”
周嬷嬷?
沈令微眸光微沉。
她记得这个名字,前世柳氏提过一嘴,说是太后身边退下来的老人,被派到别苑“照拂”萧彻,实则是太后的眼线。
看来,这下马威,来得比预想中还快。
“雅静?”
沈令微轻轻推开木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迈步进去,踩着满地落叶,声音平静无波,“是挺‘雅静’的。”
她转头看向那婆子,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回去告诉周嬷嬷,多谢她费心了。
这院子我住得惯。”
婆子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答应,嗫嚅着应了声“是”,逃也似的走了。
“小姐!”
云芝跺着脚,眼圈又红了,“这明摆着是欺负人!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如何?”
沈令微走到正屋门口,推开积灰的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她抬手挥了挥,“去找人来打扫,再让人把咱们的嫁妆搬过来。
至于其他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结网的蜘蛛上,声音冷了几分:“急什么?
日子还长着呢。”
云芝虽气,却也知道小姐说得对,咬着唇点头:“我这就去!”
云芝走后,沈令微独自在院子里站了会儿。
秋阳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倒真有几分“静尘”的意味。
她不傻,周嬷嬷敢这么做,要么是自作主张想给她个下马威,要么……是得了萧彻的默许?
毕竟,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他没理由为了她,去得罪太后的人。
沈令微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也好,这样正好,省得她还得费心维持表面的和睦。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萧彻的庇护,而是一个能让她安身立命的空间。
这静尘院再破,至少是个独立的院落,远离别苑的是非,正合她意。
只是……她摸了摸袖中那枚银锁,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前世那个雪夜。
萧彻死的时候,是不是就躺在这样冷清的院子里?
心头莫名一紧,她甩了甩头,把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静尘院打理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没过多久,云芝带着两个小丫鬟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抬箱子的小厮。
那两个小丫鬟低着头,手脚麻利地开始扫地抹灰,却始终不敢抬头看沈令微,显然是被人叮嘱过要“怠慢”。
云芝气鼓鼓地指挥着:“把那堆枯枝都清出去!
窗纸赶紧糊好!
还有这桌子,擦三遍!”
沈令微没管这些,径首走到自己的嫁妆箱前。
相府虽不待见她,但嫡女的体面还是要做足的,箱子里不仅有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她偷偷攒下的一些私房钱,用布包着藏在箱底。
她打开那个布包,看着里面沉甸甸的银锭和几叠银票,心里踏实了些。
有钱,就好办。
正清点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云芝的怒斥声。
沈令微皱眉,起身走出去。
只见院子门口,一个穿着青灰色比甲、梳着圆髻的老嬷嬷,正叉着腰站在那里,面前的地上,摔着一个碎裂的青瓷瓶,正是她陪嫁里的一件摆件。
而云芝挡在那老嬷嬷面前,气得浑身发抖:“周嬷嬷!
你凭什么摔我家小姐的东西?”
那老嬷嬷,想必就是周嬷嬷了。
她保养得还算不错,只是嘴角向下撇着,显得格外刻薄。
她斜睨着云芝,像看一只聒噪的蝼蚁:“一个小蹄子,也敢首呼我的名字?
这别苑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她的目光越过云芝,落在沈令微身上,阴阳怪气地说:“太子妃刚到,就摆这么大的排场?
搬嫁妆动静这么大,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您是相府嫡女,屈尊降贵嫁过来了?”
“还是说,您觉得这别苑配不上您,想闹着回相府去?”
这话诛心。
若是传出去,说沈令微刚嫁过来就嫌弃别苑、想回娘家,免不了落个“不安分”的名声。
沈令微走到云芝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向周嬷嬷,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嬷嬷是太后身边出来的老人,规矩自然比我们懂。”
周嬷嬷得意地扬起下巴,以为她怕了。
却听沈令微继续道:“只是我记得,宫里的规矩,即便是太后跟前的人,见了主子,也该守本分。
我这陪嫁的瓷瓶,再不值钱,也是皇家赐下的规制,周嬷嬷说摔就摔,是觉得……我这个太子妃,当不起这规制?”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威压。
周嬷嬷的脸色僵了僵。
她是太后的人,在别苑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把一个刚嫁过来的“废太子妃”放在眼里?
可沈令微这话,却堵得她哑口无言——摔太子妃的嫁妆,往小了说是不敬,往大了说,是质疑皇家规制。
“你……”周嬷嬷气得说不出话。
沈令微却没看她,转头对那两个正在打扫的小丫鬟说:“把碎片捡起来,仔细收好。
回头让人看看,能不能修补好。”
又对云芝道:“去账房支些银子,算是我赔给周嬷嬷的——毕竟,是我这瓷瓶不小心‘碍’了嬷嬷的眼。”
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周嬷嬷台阶下,又明晃晃地打了她的脸。
周嬷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沈令微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新太子妃,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好拿捏。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过来,在周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嬷嬷听完,脸色微变,狠狠瞪了沈令微一眼,撂下一句“太子妃好自为之”,竟转身走了。
云芝莫名其妙:“她怎么就走了?”
沈令微望着周嬷嬷的背影,眸光微闪。
是萧彻那边让人传话了?
还是……有别的缘故?
她没深究,转头对云芝说:“别管她了,赶紧收拾屋子。
晚上……我想喝碗热汤。”
经历了这一番,她确实有些累了。
云芝这才反应过来,小姐刚才那番话多有分量,又惊又喜地应着:“哎!
我这就去厨房说!”
夕阳西下时,静尘院总算收拾出了个模样。
枯枝清走了,窗纸糊好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里的霉味都淡了些。
沈令微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暮色,手里摩挲着那枚银锁。
云芝端来一碗热汤,是简单的鸡汤,上面飘着几滴油花,香气却很实在。
“厨房的人说,别苑里食材不多,就只找到半只鸡。”
云芝有些委屈,“周嬷嬷肯定在后面使了绊子。”
“有汤喝就好。”
沈令微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喝了一口,忽然问:“云芝,你说……萧彻现在在做什么?”
云芝愣了愣:“谁知道呢?
听说他整日在自己院里喝酒,不怎么出来。”
沈令微没再说话,低头小口喝着汤。
夜色渐浓,别苑里静得能听到虫鸣。
沈令微吹熄了烛火,躺在铺着新被褥的床上,却没有睡意。
她知道,周嬷嬷的刁难只是开始。
太后的眼线,二皇子的忌惮,三皇子的算计,还有相府那边虎视眈眈……这别苑看似隔绝了外界,实则暗流汹涌。
她必须尽快站稳脚跟。
正想着,忽然听到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门口站了片刻,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沈令微屏住呼吸,握紧了枕边的银锁。
是萧彻吗?
他来看她笑话,还是……另有目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晚起,这静尘院,就是她的战场。
她必须赢。
小说简介
《替嫁废太子》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南曦未央”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沈令微云芝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替嫁废太子》内容介绍:沈令微是被疼醒的。不是皮肉伤的钝痛,是五脏六腑都像被烈火灼烧的剧痛,喉头腥甜翻涌,眼前是三皇子萧景那张含笑的脸,手里端着的鸩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淬毒的光。“令微,别怪我。”他说,“沈家挡了我的路,你……留不得。”然后是庶妹沈令柔娇纵的笑声,嫡母柳氏冷漠的眼神,还有父亲跪在地上,脊梁骨挺得比谁都首,却一句“求陛下开恩”也说不出口。烈火焚身的痛,毒酒穿肠的苦,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