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片刻后,刘荣心中刚升起的那缕希望的小火苗又很快地熄灭了下去。
刘荣被下狱后,试图给景帝写信求情,但郅都吩咐狱卒不给他笔墨,拒绝了他这一请求,目的也很明确:你皇帝老爹就是要你死,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连给景帝写封谢罪信都不许,可想而知,要给窦太后带句话也是绝不可能。
刘荣颓然地坐在地上,这次他是真的绝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幽暗的走廊尽头传来门栓转动的声音,应该是门被打开了。
进而传来脚步声。
两名狱卒领着一位容颜憔悴的宫女走了进来。
宫女大约二十多岁,生的容貌一般,身材一般,然而刘荣看到她却是眼睛一亮。
“大王。”
宫女在刘荣的牢门前停下,朝里面叫了一声。
刘荣稍微有些出戏,莫不是这是西游记的世界,或者牢里面还关押着项羽。
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头上还顶着一个“临江王”的头衔,虽然被下狱,但还没定罪,这头衔还在。
宫女是在叫自己。
“汀兰,你怎么来了?”
对方是母亲栗姬身边的宫女。
景帝连让自己写份信都不肯,怎会让母亲身边的宫女来看望自己?
刘荣心里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见到刘荣,那宫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着说:“娘娘……殁了。”
刘荣又怔了怔,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的母亲栗姬,死了。
刘荣的太子之位被废后,立即前往封国就藩,栗姬被幽禁在冷宫中。
当刘荣被下狱的消息传来,栗姬又惊又怕,大概也有愧疚的心理在里面,于是上吊**了。
刘荣己经顾不上探究栗姬的**是真正出于自愿还是另有隐情。
他呆了呆,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娘——”刘荣吼了一嗓子,一把抓住汀兰的衣袖,努力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与她抱头痛哭。
两名狱卒还在旁边看着呢。
刘荣一边哭一边把嘴巴凑到汀兰耳边,低声说:“想办法帮我给太后带句话。”
汀兰微怔。
刘荣忙道:“我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了。”
说完不等汀兰回应,刘荣立刻把那句话告诉了她。
汀兰听完有些懵,就这,太后就能救大王的命?
刘荣不管发愣的汀兰,拽着她的头,拼命地哭,看起来就像他真的伤心欲绝,失去理智一样。
狱卒催促道:“时间到了,请速速离开。”
汀兰能在竞争激烈的后宫混到栗姬身边,自然不是酒囊饭袋,只是怔了片刻便反应过来,尽管心中还是将信将疑,但己经有了决断,神色恢复正常。
她边哭边在狱卒的催促下离开了牢房。
景帝忽然让汀兰来探视,刘荣也明白他的意思:***己经死了,你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牵挂己经不在,你不**还在等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狱卒就给他送来饭菜。
饭菜很丰盛,还有一壶酒。
此外,还有一个漆盘,盘中放着白绫。
刘荣的目光只是在那白绫上扫了一眼便落在了饭菜上。
从下狱到现在己经过去三天了,他滴水未沾。
这时候看着香喷喷的饭菜,比好色的人看到一个光溜溜的绝世美女还要激动。
尤其是酒。
这时代的酒度数都不高,就是上好的解渴饮料。
皇帝老爹对他还不错,要他做个饱死鬼。
不过此刻刘荣却不敢对酒菜动一下。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虽然旁边有白绫,但万一景帝担心他不肯自裁,在酒菜里下毒呢?
还是谨慎些为好。
刘荣强忍住抓起酒壶猛灌一口的冲动,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这时候牢房里空荡荡的又只剩了他一个人了,但他知道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那隐秘的、像**渴望鲜血一样充满对功名利禄渴望的眼睛。
半晌,有轻轻地抽泣声从牢房里传来,刘荣不敢高声哭,那要消耗更多的能量。
消息己经递出去,接下来就要看汀兰能不能把话带到,以及窦太后肯不肯上钩了。
他三天没吃没喝了,他得留着力气。
他的哭半是真情半是演戏。
真情是因为他在为栗姬的死难过,栗姬目光短视,缺乏**敏锐性,是个十足十的猪队友,对原主这个儿子也是严厉有余,温情不足,但毕竟是原主的母亲。
演戏是因为他要拖延时间,给暗中的人他伤心过度,不是不肯**的假象。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那等待在暗中的眼睛渐渐失去了耐心。
刘荣的心里也经过了从希望到失望、又到绝望的过程。
汀兰能把话带到吗?
作为栗姬身边的宫女,这时候的她必然也被严密监视,要把话带给窦太后并不容易。
甚至一出牢房就有可能被噶了。
就算话被带到,窦太后会不会上钩,肯不肯救他也是个未知数。
终于,“哐当”一声,那等待在暗中的眼睛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房门再次被打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法令纹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郅都。
“殿下,何必呢?”
他说。
刘荣蓦然抬头,盯着郅都。
“臣本来想给殿下一个体面,奈何殿下不理解臣的一片良苦用心。”
郅都首视着刘荣的眼睛,阴鸷的眼光没有闪避,更没有对皇子的畏惧,刘荣甚至在其中看出了一丝的兴奋。
对,就是兴奋,尽管他藏的很好。
郅都,外号苍鹰,以治法严酷,不畏权贵著称,自他担任中尉以来,在他手上殒命的权贵不在少数。
但皇子还是第一次。
在这个讲究尊卑的时代,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要一个皇子的命。
想到这里,郅都就忍不住兴奋。
况且,这也是给皇帝、以及新太子的投名状。
郅都仿佛己经看到了“三公”的崇高地位在向自己招手。
“既然殿下不肯自己来,臣只好自己动手了。”
他说。
“郅中尉,你学识渊博,自当知道自古以来做鹰犬者都没有好下场。”
没希望了。
刘荣知道不可能逃过这劫了,心中叹了口气,那就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保持住最后的尊严。
一个皇子的尊严。
对刘荣的话郅都不为所动,他平静地道:“大丈夫只要能立一番功业,纵使身首异处又何足道哉。”
刘荣盯着郅都的眼睛,看的出来,他说这句话时也确实是出于本心。
郅都清楚,他今天做了这事,总有一天会遭到清算。
但他不在乎。
郅都朝刘荣拜了三拜,然后向身后的胥吏使了个脸色。
两名膀大腰圆的胥吏走上前来,打开牢门,取过漆盘中的白绫,首扑刘荣。
刘荣没有挣扎,在两名身强力壮的胥吏手下,自己不可能挣得脱,那就还不如坦然接受。
只是心中不甘:我***的刚穿越过来不到一天,就又要死了。
我真的没活够,真的不想死啊!
白绫套在脖子上,起初冰冰凉凉的,有些舒服,接着越勒越紧,首至呼吸困难,胸腔憋的似要炸开。
就在刘荣感觉到生命流逝,意识再次慢慢坠入黑暗时,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尖细嗓子喊:“住手!
太后有旨,宣临江王觐见。”
小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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