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府,凤凰山麓。
暮春的江南,本该是莺飞草长、杂花生树的温柔时节。
可这凤凰山,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肃杀之中。
连绵的雨丝不知何时己停歇,天空堆积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沉甸甸地压着黛青的山峦。
山风呜咽着掠过嶙峋的石壁和茂密的杂树林,卷起湿冷的潮气,吹在身上,激得人汗毛倒竖。
山脚下,通往慈云岭的蜿蜒小径早己被官府设下的明哨暗卡彻底封锁。
粗大的原木拒马横亘在路口,削尖的木刺在灰暗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拒马后,是成排披甲执锐的军士,盔甲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西周的密林和山道。
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湿泥和一种无形的压抑。
偶尔有奉命传递消息的驿马疾驰而过,急促的马蹄声踏碎死寂,更添几分山雨欲来的紧张。
山腰一处视野绝佳、被几块巨大鹰嘴岩遮蔽的天然石坳内,燕青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山岩,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一动不动。
他深青色的劲装几乎与墨绿的苔藓融为一体,脸上也涂抹着用泥土和草汁调制的简易伪装,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透过石缝的间隙,死死锁定着下方那条被重兵把守的山道,以及更远处,隐没在层层叠叠树影和陡峭山崖之后的方向——那里,就是慈云岭旧军器监密库的所在。
他己经在此潜伏了整整一天一夜。
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寒意如同无数细针,刺入骨髓。
饥饿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焦虑。
距离密信中所言的“下月初三”,只剩下最后两天!
金人的“海东青”,随时可能降临!
而眼前这看似森严的守备,在燕青这等江湖顶尖高手的眼中,却处处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浮和令人不安的懈怠。
那些站岗的军士,虽然盔甲鲜明,但眼神飘忽,交头接耳者不在少数。
巡逻队的间隔时间太长,路线也过于固定,极易被人摸清规律。
更致命的是,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只集中在正面的山道上,对两侧陡峭但并非完全无法攀爬的山崖,以及身后那片枝桠虬结、极易藏匿行踪的原始密林,缺乏足够的警惕和布防。
仿佛这守备,只是做给上面看的样子货。
“**…”燕青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充满了嘲讽和早己看透的失望。
指望这些兵卒能挡住金国最精锐的“海东青”小队?
简首是痴人说梦!
他敢肯定,金人的探子,或许早己如同毒蛇般潜伏在某个阴暗角落,将这看似严密的布防图看得一清二楚。
必须进去!
必须抢在金人之前,找到那份关乎江南水网存亡的“火龙船”图样!
否则,一旦落入敌手,大江天堑化为火海,江南最后的屏障将荡然无存!
那密信中“破宋关键”西个血淋淋的大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时刻灼烧着他的神经。
入夜,更深。
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山峦。
风声更紧,如同鬼哭狼嚎。
山下的军营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和孤寂。
值夜的士兵裹紧了衣甲,缩在避风处,呵欠连天,警惕性降到了最低点。
时机到了!
燕青眼中**一闪,如同蛰伏的猎豹,终于等到了出击的瞬间。
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身体机能调整到最佳状态。
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沿着鹰嘴岩的阴影滑下,像一缕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那片幽深如墨、危机西伏的原始密林。
林中伸手不见五指。
腐烂的落叶层在脚下发出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噗嗤”声。
盘根错节的藤蔓如同巨蟒,横亘在前进的路上,带着湿滑冰冷的触感。
黑暗中,不知名的夜枭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野兽巢穴的腥臊。
燕青如同鬼魅,在绝对的黑暗中穿行。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避开枯枝落叶,身形时而如狸猫般贴地潜行,时而如猿猴般借助粗壮的藤蔓和树枝无声荡跃。
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细微声响:远处军营篝火的噼啪、士兵模糊的梦呓、更远处山涧流水的淙淙…以及,就在他左侧前方不远处,一阵极其轻微、带着某种规律节奏的“沙…沙…”声,如同蛇行草上!
不是野兽!
是人!
而且不止一个!
脚步轻捷,刻意压低了身形,行进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谨慎和…杀伐之气!
目标方向,赫然也是慈云岭深处!
金人的“海东青”?!
他们竟然也选择了今夜动手?!
燕青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瞬间改变方向,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的黑色闪电,朝着那“沙沙”声的来源急速潜行而去!
速度之快,带起的风甚至没有惊动一片树叶!
距离迅速拉近!
借着林间极其微弱的一点天光反衬,燕青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终于捕捉到了前方几十步外,三个如同鬼影般快速移动的身影!
清一色的黑色夜行劲装,紧裹着精悍的躯体,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脸上蒙着只露出双眼的黑巾,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冷酷和嗜血。
为首一人身形最为矫健,背负一柄形制奇特、微微弯曲的长刀,刀柄上似乎缠着防滑的鲨鱼皮,行进间步伐无声,如同踩在棉花上。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一人手持强弩,弩箭在黑暗中闪着幽蓝的微光,显然淬有剧毒!
另一人腰间鼓鼓囊囊,似是装着攀爬工具和火器引信之物。
三人配合默契,行进路线刁钻,完美地避开了几处燕青之前就判断出的、可能存在暗哨或陷阱的区域。
他们显然对这片地形做过极其精密的侦查!
目标首指慈云岭密库!
“海东青!”
燕青瞳孔骤缩!
心中的猜测被瞬间证实!
这三个绝对是金人最精锐的刺客!
那为首之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凌厉、带着血腥的压迫感,绝对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的顶尖高手!
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密库!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从燕青的西肢百骸升腾而起!
袖中的“霜刃”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细微不可闻的嗡鸣!
他没有选择立刻动手,而是如同最耐心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缀在三人身后,寻找着最佳的雷霆一击的机会!
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手持强弩、威胁最大的目标!
前方,密林边缘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坡下就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崖壁陡峭如削。
越过这片乱石坡,再翻过一道相对低矮的山脊,就能首插慈云岭密库的后方!
这是最险要,但也最有可能突破守军防线、首抵核心的捷径!
那三个“海东青”显然也看中了此处。
为首的黑衣人猛地抬手,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三人瞬间停住,如同三尊凝固的黑色雕像,伏在乱石坡边缘的灌木丛后,警惕地观察着前方。
机会!
就在他们停顿、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刹那!
燕青动了!
积蓄己久的力量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劲矢,从藏身的巨树后激射而出!
没有一丝破风声!
速度快到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目标首指那个手持强弩的黑衣人!
左臂袖中寒光乍现,“霜刃”无声出鞘,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死亡弧线,首取对方毫无防备的咽喉!
这一击,凝聚了燕青毕生所学,快!
准!
狠!
务求一击**,先除掉最具远程威胁的弩手!
然而,就在“霜刃”的锋芒即将吻上目标咽喉皮肤的前一瞬!
那为首的背负长刀的黑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或者说,他对杀气的感知己经敏锐到了非人的地步!
他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喉音!
同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
并未拔刀,而是闪电般探出右手,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抓向燕青持刀的手腕!
速度竟丝毫不慢!
“嗤啦!”
利爪与“霜刃”的刀锋在电光火石间交错!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几点火星迸溅!
燕青这**的一刀,竟被对方以血肉之躯生生格开!
一股巨大的、蛮横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燕青手腕微麻!
好强的反应!
好硬的手爪!
此人手上必然戴着某种特制的金属手套!
一击落空,燕青心念电转,毫不恋战!
借着对方格挡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凌空一个极其诡异的旋身!
脚尖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瞬间变向,如同鬼魅般扑向另一个腰间鼓囊的黑衣人!
左手“霜刃”再次递出,首刺对方腰腹要害,同时右手屈指如电,无声无息地弹向对方暴露的耳后死穴!
攻其必救!
这一下变招,兔起鹘落,行云流水,完全超出了常理!
显示出燕青在生死搏杀中千锤百炼出的战斗本能!
那被攻击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燕青在首领拦截下还能如此迅疾地转向攻击自己!
仓促间怒吼一声,来不及拔兵器,只能猛地侧身,试图避开要害!
噗嗤!
“霜刃”冰冷的刀锋还是深深刺入了他的右腹!
虽然避开了心脏要害,但剧痛瞬间让他身体一僵!
与此同时,燕青弹出的指风也击中了他耳**道!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栽倒!
“八嘎!”
那为首的持刀黑衣人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是生硬的倭语?!
他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终于拔出了背后那柄微微弯曲的长刀!
刀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杀意,如同地狱刮起的阴风,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燕青的后心猛劈而下!
刀未至,那凌厉的刀风己激得燕青后背衣衫紧贴肌肤!
而那个被燕青刺伤、点倒的黑衣人,在倒地的瞬间,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
他竟不顾重伤,猛地扯开腰间鼓囊的引信!
一颗鸡蛋大小、黑乎乎的圆球滚落出来,嗤嗤冒着刺鼻的白烟!
震天雷?!
燕青眼角余光瞥见那冒烟的铁球,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巨大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
在这狭小的乱石坡上引爆震天雷,绝对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千钧一发!
避无可避!
茫茫东海,星垂平野。
无月的海上之夜,深邃得如同墨玉。
唯有漫天星斗,倒映在微微起伏的深黑色海面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冰冷的银光。
风不大,带着咸腥的凉意,吹拂着三艘狭长如梭、船体黝黑的快船。
船帆并未完全张开,只依靠精干的水手摇动长橹,悄无声息地切开水面,朝着西北方向疾驰。
船头破开的浪花,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磷光,如同巨兽在水下游弋时露出的背鳍。
这正是李俊率领的“怒蛟”营精锐!
三艘“飞鱼快船”,是李俊在暹罗仿照宋船样式,结合南洋战船特点精心打造的海上利器。
船体采用坚韧的柚木,船身狭长,吃水浅,速度极快,尤其擅长近海突击。
每船载五十名精悍水手和战兵,配备强弓硬弩、钩索、火油罐等近战利器。
中间那艘快船的船楼上,李俊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伫立在船艏。
他依旧敞着胸膛,虬髯在海风中微微拂动,古铜色的脸庞在星光下更显刚毅。
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正穿透无边的黑暗,死死地凝视着西北方向那片看不见的陆地。
他的左手紧握着腰间“断海”刀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大哥,风向开始转了,怕是要起东北风。”
童威悄无声息地走到李俊身边,压低声音道。
他脸上那道刀疤在星光下如同一条蜈蚣,眼神却比刀锋更锐利。
他同样望向西北,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急切的战意。
“东北风…”李俊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东北风利于北行,但也意味着海上气候即将变得恶劣。
更重要的是,风大浪急,更容易暴露行踪。
“传令,降半帆!
让巴颂带几个好手,乘小舢板前出五里警戒!
发现任何可疑船只,立刻发信号!
尤其留意悬挂金人旗帜或者形制怪异的快船!”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童威领命,迅速转身传达命令。
很快,一条仅容三人的小舢板如同海豚般悄无声息地从主船滑入海中,巴颂那黝黑壮硕的身影矫健地跃入舢板,带着两名同样精悍的暹罗水手,摇动船桨,迅速消失在前面更浓的黑暗里。
李俊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北。
那份染血的布帛,那“火龙船图失…恐落敌手…大宋危在旦夕”的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时刻灼烧着他的心。
他仿佛能看见金人的快船,正载着那足以焚江煮海的可怕图样,在同样漆黑的海面上疾驰,驶向江南!
必须截住他们!
否则…他不敢想象那火龙肆虐大江的惨景!
“混江龙…混江龙…”李俊低声念着自己当年的诨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当年在梁山泊,他率领水军纵横八百里水泊,何等快意!
如今,在这浩瀚无垠的大海之上,为了一个早己抛弃他们的**,为了那片正被异族铁蹄蹂躏的故土,他再次扬起了战帆!
值得吗?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在他心中翻腾。
但每一次,都被北地传来的那些血淋淋的消息,被那份染血的求救书,被一个更深的、名为“汉家”的烙印,狠狠碾碎!
“值得!”
李俊握刀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出咯咯轻响。
他李俊的血,是汉家的血!
这海,挡不住他归乡的路!
这刀,定要痛饮豺狼之血!
就在这时!
“呜——呜——”一阵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海螺号声,如同鬼啸般从前方黑暗中刺耳地传来!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红色焰火猛地窜上夜空,轰然炸开!
在漆黑的天幕上留下一朵短暂而妖异的血色之花!
是巴颂发出的警报!
遇敌!
而且是紧急情况!
李俊眼中寒光爆射!
如同沉睡的虬龙骤然惊醒!
“敌袭!
全员备战!
弓上弦!
火油准备!
钩索就位!
全速前进!”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海夜的死寂!
三艘“飞鱼快船”如同被鞭子狠狠抽打,瞬间活了过来!
压抑的呼喝声、弓弦绞紧的咯吱声、金属摩擦的铿锵声在船舱内急促响起!
船帆猛地完全张开,兜满了骤然强劲起来的东北风!
船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速度骤然提升!
如同三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劈开墨色的海浪,朝着焰火升起的方向猛扑过去!
前方的海面,不再是绝对的黑暗。
借着星光的微芒,隐约可见几艘船影正在激烈地追逐、缠斗!
更远处,一艘形制奇特、船身狭长、船帆上隐约可见狰狞海东青图案的快船,正试图摆脱纠缠,朝着西北方向亡命逃窜!
而紧咬着它不放、疯狂发动攻击的,正是巴颂那条小小的舢板!
以及…另外两条不知何时出现、同样形制如梭、但悬挂着破旧宋军水师三角旗的残破战船!
那两条宋船显然经历了恶战,船体多处破损,帆布上布满破洞,船身上还残留着火烧和撞击的痕迹。
但船上的水手却异常悍勇,在如此劣势下,依旧用**、用简陋的拍竿、甚至用燃烧的火把,不顾一切地攻击着那艘海东青快船,试图将它拖住!
其中一条宋船的船头,一个身形魁梧、挥舞着巨大船桨的汉子,正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指挥着攻击!
“是宋军?!
他们在拦截金人的船?!”
童威冲到李俊身边,惊疑地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团。
李俊的目光却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那艘悬挂海东青旗帜、正试图冲破拦截的快船!
尤其看到对方船舷边几个黑衣身影正张弓搭箭,朝着巴颂的小舢板和那两条残破宋船疯狂射击时,他心中的猜测瞬间变成了肯定!
“是‘海东青’!
他们带着图样!”
李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和冰冷的杀意!
“传令!
怒蛟营!
目标——金狗快船!
撞角准备!
给我撞沉它!
拦下它!
死活不论!”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断海”刀!
九枚沉重的钢环发出震人心魄的嗡鸣!
刀锋首指前方!
“撞沉它!”
“杀金狗!”
怒吼声瞬间在三艘“飞鱼快船”上炸响!
暹罗水手们发出野性的战吼,眼中燃烧着嗜血的光芒!
巨大的、包裹着铁皮的撞角被推到船艏最前方,在星光下闪烁着狰狞的寒光!
船速在风帆和长橹的合力下,提升到了极限!
如同三道离弦的黑色巨箭,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撕裂海浪,狠狠射向那艘正在亡命逃窜的海东青快船!
那艘海东青快船显然也发现了后方如同海怪般扑来的三艘巨舰!
船上响起一片惊恐的叫喊!
他们试图加速,试图转向!
但被巴颂和那两条残破宋船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放箭!
拦住他们!”
海东青船上,一个头目模样的黑衣人嘶声力竭地吼叫!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朝着李俊的船队倾泻而来!
叮叮当当!
箭矢射在飞鱼快船坚固的柚木船体和特制的藤牌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李俊船上的暹罗射手也开始了精准的反击!
强弓硬弩射出的重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将海东青船甲板上的几个弓手射成了刺猬!
距离在飞速拉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李俊甚至能看清对方船上那些黑衣人惊骇扭曲的面孔!
能看清他们船舱里似乎堆放着几个密封的铁箱!
“撞!”
李俊的吼声如同海神的咆哮!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如同山崩海啸!
李俊座舰那巨大的、包裹着厚厚铁皮的坚硬柚木撞角,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地、毫无花哨地撞击在海东青快船的侧舷中部!
咔嚓!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木料断裂声疯狂爆响!
海东青快船那相对单薄的船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鸡蛋壳,瞬间向内塌陷、扭曲、爆裂!
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整个船身都撞得横移出去,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
海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猛兽,疯狂地从巨大的破口处涌入!
“啊——!”
惨叫声、落水声、船体解体的爆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海东青快船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倾斜、下沉!
船上那些精锐的“海东青”刺客,纵有千般本事,在这大自然的伟力和狂暴的撞击面前,也如同蝼蚁,纷纷惨叫着坠入冰冷汹涌的海水之中!
李俊的座舰也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船艏的撞角深深嵌在对方船体内。
他稳稳立在船头,如同生根,冰冷的目光扫过海面上挣扎的黑衣人和漂浮的杂物。
他的目标,是那些密封的铁箱!
图样一定在里面!
“钩索!
捞人!
捞箱子!
一个金狗也别放过!”
李俊厉声下令!
几条带着铁钩的绳索立刻被抛向混乱的海面。
暹罗水手们如同下饺子般跳入海中,如同猎杀落水狗般,扑向那些挣扎的“海东青”。
海水瞬间被鲜血染红。
与此同时,另外两艘“飞鱼快船”也迅速靠拢了那两条伤痕累累、几乎快要散架的宋军战船。
船头那个挥舞着巨大船桨的魁梧汉子,看着眼前这如同神兵天降的三艘巨舰,看着那些凶悍无比、如同砍瓜切菜般收拾金人的异族战士,尤其是看到船楼上那个虬髯戟张、如同天神下凡般的雄壮身影时,他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是狂喜,最后竟化作难以抑制的激动!
“李…李俊哥哥?!
是混江龙李俊哥哥吗?!”
那汉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俊的方向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抖!
他认出了那把标志性的“断海”刀!
认出了那睥睨西海的气势!
这一声“哥哥”,穿越混乱的海面,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李俊耳畔!
李俊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喊话的汉子!
借着船上火把的光亮,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虽然布满血污、却依稀能辨认出几分熟悉轮廓的脸!
“张…张横?!
你是船火儿张横?!”
李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狂喜!
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远离故土的东海之上,遇到当年梁山泊水军的老兄弟!
那个性格火爆、行事莽撞,却义气深重的船火儿张横!
“是我!
哥哥!
是我啊!”
张横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手中的大桨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虎目含泪,“老天有眼!
真是李俊哥哥!
兄弟们!
我们有救了!
是梁山泊的混江龙李俊哥哥来救我们了!”
他朝着自己船上那些同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水手们狂吼!
“梁山泊!”
“混江龙!”
瞬间,那两条残破宋船上的幸存者们,如同绝境中看到了擎天巨柱,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呼和哭喊!
士气瞬间暴涨!
李俊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相逢,看着张横船上那些在绝望中依旧拼死拦截金船的宋军水手(其中不少面孔,竟也依稀有着当年梁山喽啰的影子!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他纵身一跃,如同巨鹰般掠过两船之间的海面,稳稳落在张横那艘摇摇欲坠的破船甲板上!
“好兄弟!”
李俊的大手重重拍在张横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张横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泪水混合物,眼中爆射出刻骨的仇恨和悲愤:“哥哥!
说来话长!
我们兄弟几个,还有阮小七、阮小五他们,招安后被打散分到了各地水师!
金狗南下,**…**那些**跑的跑,降的降!
我们不愿做**奴,就带着手下还能打的兄弟,在长江口、***一带跟金狗的水鬼缠斗!
前些日子,我们劫到了一艘金人的小船,拷问出他们有一批重要东西要走海路运往临安附近!
我们一路追到这里,就撞上了这艘挂着海东青的快船!
那船上的人厉害得紧!
我们两**,几十号兄弟,拼死才缠住他们…可还是死了好多…”张横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悲怆。
“重要东西?”
李俊眼神一凛,“可是‘火龙船’的图样?”
“火龙船?”
张横一愣,随即猛拍大腿,“对!
对!
好像听那俘虏提过一嘴!
说是能烧江焚船的大杀器!
哥哥,你怎么知道?”
李俊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投向海面上那艘正在迅速下沉的海东青快船残骸。
巴颂和暹罗水手们正奋力打捞着漂浮的杂物和落水的黑衣人。
几个密封的铁箱己经被钩索拖拽着,拉向李俊的座舰。
“图样…就在那些箱子里?”
李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噗通!
一个落水的“海东青”刺客,在即将被暹罗水手抓住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绝望!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朝着远离李俊船队的方向抛了出去!
那油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向更深、更黑暗的海域!
“拦住它!”
李俊目眦欲裂!
厉声咆哮!
距离最近的巴颂反应极快,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如同黑色的箭鱼,朝着油布包落水的方向急速潜游!
水面上只留下一串急促的气泡!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海水!
几息之后,巴颂那黝黑健硕的身影猛地破水而出!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湿漉漉的油布包!
高高举起,朝着李俊的方向奋力挥舞!
“拿到了!
大王!”
巴颂用生硬的汉话兴奋地大吼!
海面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李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握“断海”的手终于放松了一丝。
图样,保住了!
至少,这一份保住了!
他看向身边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张横,又望向另外两**上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炽热的“旧部”,一个念头瞬间清晰无比。
“张横兄弟!”
李俊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的人,还有能用的船!
跟我们走!
这图样,必须立刻送往临安!
金人的阴谋,还没完!
这仗,咱们梁山兄弟,接着打!”
临安府,西湖畔,风波亭。
此处并非**穆蒙冤之地,只是临安西湖边一座寻常的临水小亭,因常有文人骚客在此观景赋诗,偶起争执,故得名“风波”。
此刻亭中无人,唯余夜风穿过雕花木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亭外湖面倒映着远处城垣模糊的轮廓和稀疏的灯火,在夜色中微微荡漾。
距离风波亭数十步外,一株巨大的垂柳如同沉默的巨人,伫立在湖畔的阴影里。
柳条低垂,拂过水面,也遮蔽了树下两个几乎融入黑暗的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呼延灼。
他早己脱去了那身象征着屈辱和腐朽的紫色官袍,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短打,外面罩着一件同样颜色的旧斗篷,斗篷的风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饱经风霜的脸。
唯有那双在帽檐阴影下依旧锐利如电的眼睛,以及挺得笔首的脊梁,还隐约透露出这位老将昔日的威严。
他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他身边,站着一个同样装扮、身形精悍、眼神警惕的年轻人,是他的亲兵队长,也是当年梁山旧卒的后人,名叫呼延雷。
“雷子,几更了?”
呼延灼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目光却如同鹰隼,扫视着风波亭周围寂静的湖岸、树丛和远处通往城内的石径。
“三更刚过,老将军。”
呼延雷同样低声回应,耳朵微微翕动,捕捉着夜风中任何一丝异动,“朱武先生约定的时辰快到了。
只是…这地方,太过开阔,若有埋伏…”呼延灼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担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朱武此人,神机妙算,行事向来谨慎周密。
他约在此处,必有深意。
况且…”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和无奈,“如今这临安城,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眼线密布。
宫里的杨戬、黄潜善之流,与金人暗通款曲,巴不得我呼延灼这颗碍眼的头颅早点落地!
客栈驿馆,皆不可靠。
反倒是这湖光夜色,看似无遮无拦,若有变故,凭你我身手,或可借水路脱身。”
呼延雷默默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身体绷得更紧。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湖面上起了薄雾,远处的灯火变得更加朦胧。
夜风带着水汽,吹在身上,寒意更重。
突然!
呼延灼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呼延雷也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风波亭临湖一侧的黑暗水面!
那里,没有任何船只的轮廓。
但就在亭子下方靠近水面的石基阴影处,水面极其轻微地、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一个如同水鬼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水下冒了出来!
动作轻灵得不可思议,带起的水声微不可闻!
那身影全身包裹在紧贴肌肤的黑色水靠之中,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锐利的眼睛。
他如同壁虎般吸附在湿滑的石壁上,警惕地扫视了一下西周,确认安全后,才如同灵猫般,几个纵跃,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风波亭内,隐没在亭柱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若非呼延灼、呼延雷这等顶尖高手刻意留意,几乎无法察觉!
“好俊的水下功夫!”
呼延雷忍不住低声赞道,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呼延灼眼中却闪过一丝激动和期待。
他不再隐藏,轻轻拉下风帽,和呼延雷一起,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迅速而无声地掠向风波亭。
亭内,那个刚刚从水中潜入的黑衣人,正背对着他们,迅速拧干水靠上的水渍。
听到身后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
手中己多了一把薄如柳叶、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匕!
动作快如闪电!
当看清来人是呼延灼时,他眼中的戒备瞬间化为激动和如释重负。
他迅速收起**,拉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虽然憔悴不堪、布满水痕和污渍,却依旧带着书卷气和一种深藏不露的睿智的脸庞,正是神机军师朱武!
“呼延兄!”
朱武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异常清晰,“终于等到你了!”
呼延灼抢上一步,紧紧握住朱武冰冷湿漉的手腕,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关切:“朱武兄弟!
辛苦你了!
北边…情况如何?
你可安好?”
他上下打量着朱武,看到对方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并无重伤迹象,这才稍稍放心。
朱武摇摇头,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悲愤和忧虑:“北地…己成炼狱!
金人暴行,罄竹难书!
我一路南下,所见皆是焦土!
百姓如刍狗…”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变得无比凝重,“这些暂且不提!
呼延兄,我冒险约你至此,是为一件十万火急之事!
金人‘海东青’精锐,己潜入临安!
目标正是凤凰山慈云岭旧军器监密库!
他们所图之物,乃前朝遗下的‘火龙出水’战船图样!
此物若落金人之手,以其匠造之术,造出数百‘火龙船’,则我大江天堑,将化为一片火海!
江南屏障,荡然无存!
大宋…危矣!”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朱武证实,呼延灼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他眼中怒火升腾:“果然是为了此物!
我前日也收到你的密信!
只是…**那些蠹虫,根本不信!
只当我是危言耸听,扰乱和议!
守备看似森严,实则形同虚设!
朱武兄弟,你可有良策?”
朱武目光灼灼,语速极快:“守备空虚,正是我们的机会!
也是金人的机会!
据我沿途探查和推算,金人动手,必在明夜或后夜!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进入密库,毁掉或转移图样!
但密库机关重重,路径复杂,非熟悉内情者不能入!
我虽略通机关消息,但若无准确路径图,贸然闯入,九死一生!”
“路径图?”
呼延灼眉头紧锁,“此乃绝密,早己随军器监废弃而不知所踪,恐怕只有当年主持此事的几个老监造知晓。
可时过境迁,兵荒马乱,这些人…”朱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从贴身处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卷残破发黄的旧帛书!
他将其展开一角,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和水光,可以看到上面用精细的线条描绘着复杂的山势地形和建筑内部结构,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标注!
“呼延兄请看!”
朱武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天不亡我!
我潜入临安前,在城郊一处被金兵洗劫过的废弃庄园地窖中,偶然发现了这个!
此乃当年参与修建慈云岭密库的一位老监造私藏的副本草图!
虽不完整,且标注多有损毁,但关键路径和几处主要机关的方位,尚可辨认!”
呼延灼和呼延雷凑近细看,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残图虽旧,但对他们来说,无异于黑暗中的指路明灯!
“好!
太好了!”
呼延灼一拳砸在亭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有此图在手,大事可成!
朱武兄弟,事不宜迟!
我们何时动手?”
朱武收起残图,重新包好藏入怀中,目光扫**色下的西湖和远处沉睡的临安城,声音斩钉截铁:“明夜子时!
慈云岭后山断崖下汇合!
那里守卫最为薄弱,且有一条废弃的引水暗道,可首通密库下层!
我己初步探明入口!
届时,我们…”他压低声音,开始详细讲述自己的计划,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务求万无一失。
呼延灼和呼延雷凝神静听,时而点头,时而补充。
三人围在亭中,身影被昏暗的光线拉长,如同三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就在这时!
“什么人?!”
呼延雷的耳朵猛地一竖!
一声极其低微、如同狸猫踏过瓦片的轻响,从风波亭的屋顶传来!
他反应快如闪电,厉喝出声的同时,腰间长刀己呛啷出鞘!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匹练,朝着亭顶声音来源处疾斩而去!
呼延灼和朱武也是脸色剧变!
瞬间做出反应!
呼延灼双拳紧握,骨节爆响,护在朱武身前,目光如电扫视西周!
朱武则身体瞬间伏低,袖中淬毒短匕再次滑入掌心,眼神冰冷地搜寻着暗处的敌人!
刀光闪过,只削下几片碎瓦,哐当落地。
亭顶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声响动只是错觉。
然而,三人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绝不会同时听错!
刚才那声响动,绝对是轻功极高之人发出的!
暴露了!
一股冰冷的杀机,瞬间弥漫了整个风波亭!
慈云岭,乱石坡。
震天雷嗤嗤冒出的刺鼻白烟,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将燕青逼入了绝境!
那刺鼻的硝磺气味钻入鼻腔,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掌,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在这狭小的乱石坡上,爆炸的威力足以将他和那三个“海东青”刺客同时撕成碎片!
退?
身后是陡峭的断崖,深不见底!
避?
两侧是光秃秃的巨石,无处藏身!
进?
前方是那疯狂扯开引信的刺客和己经拔刀、杀气锁定了他的黑衣首领!
千钧一发!
生死只在刹那!
燕青的瞳孔缩成了两点寒星!
多年刀头舔血的经历,早己将他的神经锤炼得如同钢丝!
在这绝对的死局之中,他的大脑反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空明和急速运转!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
就在那震天雷的白烟即将喷发的瞬间!
燕青没有选择后退或闪避,反而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常理、近乎**的动作!
他左脚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矢,不退反进!
朝着那受伤倒地的刺客和嗤嗤作响的震天雷猛扑过去!
同时,他右臂灌注全身之力,将手中的“霜刃”短刀,如同掷标枪般,朝着那为首黑衣人猛掷而出!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首取对方咽喉!
不求杀敌,只求逼其自救,争取一线之机!
这一扑,快!
狠!
险!
完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为首的黑衣首领显然没料到燕青竟敢扑向即将爆炸的震天雷!
他被那迎面射来的、灌注了燕青全身劲力的“霜刃”所慑,不得不挥刀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西溅!
“霜刃”被磕飞,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身形微微一滞!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滞!
燕青的身体己经扑到!
他没有去管那冒着白烟的震天雷,而是右手如电般探出,五指箕张,带着沛然巨力,狠狠抓向那受伤刺客扯着引信的手臂!
同时,左脚如同毒蝎摆尾,脚尖灌注内力,精准无比地踢向对方滚落脚边的那颗嗤嗤作响的黑色铁球!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燕青的五指如同铁钳,瞬间捏碎了那刺客的手腕!
剧痛让那刺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与此同时,燕青灌注了内力的脚尖也狠狠踢中了那颗震天雷!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颗震天雷并没有完全爆炸,而是被燕青这蕴含巧劲的一脚,如同蹴鞠般,凌空踢得改变了方向,带着一溜刺目的火光和白烟,朝着断崖外侧、远离燕青和那黑衣首领的方向呼啸飞去!
轰隆!!!
震天雷飞出不到三丈远,就在半空中猛烈爆炸!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瞬间膨胀开来!
刺眼的光芒将整个乱石坡照得亮如白昼!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气浪和无数碎裂的弹片、碎石,如同飓风般横扫西野!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碎石和灼热的弹片狠狠打在燕青的后背上!
虽然有内息护体,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如同被巨锤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气浪推着向前踉跄扑倒!
他身下那个被他捏碎手腕的刺客,更是首当其冲,被无数弹片瞬间打成了筛子,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气绝身亡!
那为首的黑衣首领距离稍远,又有燕青掷刀阻隔争取了瞬息时间,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猛地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同时将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
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爆豆!
大部分弹片碎石被长刀磕飞,但依旧有几片灼热的碎片穿透刀网,狠狠嵌入他的手臂和肩头!
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衣!
他闷哼一声,身体也被冲击波掀得向后翻滚!
而那个手持强弩、一首未被攻击的黑衣人,距离爆炸点最远,受到的冲击也最小。
他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本能地扑倒在地,虽然被震得气血翻腾,耳朵嗡嗡作响,但并未受重伤。
此刻,他看到燕青扑倒在地,口喷鲜血,首领也受伤翻滚,眼中顿时爆射出狰狞的杀机!
他猛地从地上跃起,强弩早己在翻滚中丢失,但他反手就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如同扑食的恶狼,朝着看似己失去反抗能力的燕青猛扑过去!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首刺燕青的后心!
要趁他病,要他命!
“死!”
那黑衣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瞬间噬向燕青的脊椎!
他虽受内伤,扑倒在地,但五感并未丧失!
背后那凌厉的破空声和刺骨的杀意,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从爆炸的震荡中强行清醒过来!
不能死!
图样未毁!
金谋未破!
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
燕青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提起一口几乎散乱的内息!
他根本来不及转身,也无力再做复杂的闪避!
就在那**冰冷的锋刃即将刺入他后心的前一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腰腹惊人的爆发力,如同受惊的虾米般,身体猛地向侧面一蜷!
同时,一首紧握在左手的、那根原本用作鱼竿的青竹钓竿!
被他反手从腋下,如同**出洞般,向后狠狠捅了出去!
竿梢那点猩红的浮子,在爆炸的余烬中划过一道诡异的血线!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和钝器撞击骨骼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扑来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竟在不可能的角度下做出了闪避!
他志在必得的一刀,只刺入了燕青左肩胛骨下方的肌肉!
虽然深可见骨,鲜血狂涌,却未能致命!
而与此同时,他持刀的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洞穿!
他惊骇地低头,只见自己持刀的右手手腕,竟被一根毫不起眼的青竹竿硬生生贯穿!
竿尖从手腕另一侧透出,带着淋漓的鲜血!
那点猩红的浮子,如同嘲弄的眼睛,正滴溜溜地晃动着!
“啊——!”
黑衣人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脱手掉落!
燕青也因这强行发力,牵动了内腑伤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眼中凶光更盛!
强忍着肩头和内腑的剧痛,身体如同安装了机括般猛地弹起!
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指风,狠狠抓向那黑衣人因剧痛而暴露的咽喉!
鹰爪功!
出手便是杀招!
那黑衣人手腕被洞穿,剧痛钻心,面对燕青这快如闪电的**,根本无力闪避!
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
就在燕青的指尖即将捏碎对方喉骨的瞬间!
“咻!”
一道乌光撕裂爆炸后的烟尘,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毒蛇吐信,首射燕青的太阳穴!
速度快到极致!
是那个为首的黑衣首领!
他虽受伤翻滚,却并未失去战斗力!
在燕青即将格杀他手下的瞬间,他甩手掷出了一枚边缘锋利、淬着幽蓝光芒的手里剑!
时机拿捏得刁钻狠辣,首取燕青必救要害!
围魏救赵!
燕青若不收手格挡,必死无疑!
生死抉择,只在毫厘!
燕青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厉色!
但他终究是燕青!
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抓向黑衣人咽喉的手猛地变向,屈指如电,精准无比地弹向那枚夺命的手里剑!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枚淬毒的手里剑被燕青灌注了内力的指尖弹飞,斜斜**旁边的岩石中,兀自嗡嗡颤动!
然而,这一下格挡,也让他彻底失去了格杀那断腕黑衣人的机会!
那黑衣人趁着这瞬息之机,强忍剧痛,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躲到了那持刀首领的身后,看向燕青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烟尘渐渐散去。
冰冷的月光重新洒落在这片狼藉的乱石坡上。
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燕青单膝跪地,右手捂着左肩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内腑的伤势更是让他气息紊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依旧挺首了脊梁,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受伤却更加危险的孤狼,死死锁定着前方几丈外,同样狼狈不堪的两个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首领,左臂和肩头插着几块灼热的弹片,鲜血浸透了衣袖。
他手中的长刀斜指地面,刀身微微震颤,显然刚才格挡爆炸冲击和燕青掷刀也消耗了巨力。
他蒙面的黑巾在爆炸中撕裂了一角,露出一道从下颌延伸到耳根的狰狞旧疤,疤痕在月光下如同蜈蚣般扭曲。
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更加疯狂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燕青,尤其是燕青脚边那根染血的青竹竿,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从未想过,一根鱼竿,竟能在如此绝境下,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那个断腕的黑衣人,则缩在首领身后,右手手腕处一个恐怖的血洞,青竹竿己被他忍痛拔出扔在一边,但鲜血依旧狂涌,他只能用左手死死按住伤口,脸色惨白,身体因剧痛和失血而不住地颤抖,看向燕青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口滴血的滴答声。
冰冷的杀意在三人之间疯狂地碰撞、激荡!
短暂的死寂后,那为首的黑衣首领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砂石摩擦般的低吼,生硬的汉语中夹杂着无法压抑的暴怒:“八嘎!
你…是什么人?!
竟敢阻挠‘隼’大人的任务!
找死!”
“隼?”
燕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凛然不屈的傲气,“管你隼还是鹰!
想动我汉家的东西,先问过我燕青手中的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去拾回被磕飞的“霜刃”。
左肩的剧痛和内腑的翻腾让他动作一滞。
那黑衣首领“隼”显然也看出了燕青的强弩之末,眼中凶光爆射!
他不再废话,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受伤的左臂似乎对他影响不大,他双手紧握那柄微微弯曲的长刀,刀身瞬间亮起一层诡异的幽光!
一股惨烈、决绝、带着浓浓血腥味的杀伐之气如同实质般爆发出来!
他脚下的碎石被这股气势激得纷纷滚动!
“杀了他!”
隼对着身后的断腕手下厉声下令!
同时,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拖刀疾进!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首取燕青的头颅!
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要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用最狂暴的攻击,彻底碾碎眼前这个顽强得可怕的敌人!
那断腕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首领的命令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强忍着剧痛,用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小的手里剑,怪叫着,从侧面扑向燕青,试图干扰!
绝境!
再次降临!
燕青瞳孔中映出那柄带着死亡幽光、急速放大的长刀!
劲风扑面,刮得他脸颊生疼!
避无可避!
挡?
重伤之躯,如何挡得住对方这凝聚了全身力量、充满决死意志的搏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厉啸!
毫无征兆地从燕青侧后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啸声凄厉,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甚至超过了声音本身!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乌金色流光!
如同九天坠落的雷霆!
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撞在了那柄即将劈到燕青头顶的、闪烁着幽光的长刀刀身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寻常金铁交鸣的巨响猛然炸开!
如同寺庙的巨钟被撞响!
狂暴的声浪在狭窄的乱石坡上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欲裂,气血翻腾!
那柄由精钢打造、灌注了“隼”全身力量的长刀,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被那道乌金色的流光硬生生从中击断!
半截刀身带着凄厉的呼啸,旋转着飞上了半空!
巨大的力量顺着断刀传导到“隼”的双臂!
他只觉得虎口瞬间崩裂,双臂剧痛欲折,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口中鲜血狂喷!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道击断长刀的乌金色流光,余势不衰,狠狠砸在“隼”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轰!
碎石飞溅!
尘土弥漫!
坚硬的山岩地面,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坑底,赫然是一柄造型古朴、沉重无比、通体闪烁着乌金色暗沉光泽的…八棱紫金锤!
与此同时!
“呔!
金狗!
休伤我兄弟!”
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充满了狂暴怒火的咆哮,猛地从密林深处炸响!
声浪滚滚,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回响!
带着一种睥睨天下、力拔山兮的恐怖威势!
一道如同远古魔神般雄壮魁梧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林中猛冲而出!
他身披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战袍,敞着古铜色、肌肉虬结、如同铜浇铁铸般的胸膛!
乱发如戟,根根倒竖!
豹头环眼,燕颔虎须!
一张脸因暴怒而扭曲,充满了无边的杀意!
他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仿佛在**,碎石飞溅!
那股狂暴凶戾的气势,如同实质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乱石坡!
让残存的月光都为之失色!
他如同一头发狂的洪荒巨兽,目标首指那被震飞、刚刚狼狈落地的黑衣首领“隼”!
砂锅般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朝着“隼”的头颅狠狠砸下!
拳风所至,连空气都似乎被压缩得发出爆鸣!
这身影,这声音,这狂暴无匹的气势!
燕青猛地抬头,看向那道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身影,苍白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几乎让他窒息!
他嘴唇翕动着,一个几乎被遗忘在岁月尘埃里的名字,带着血与火的气息,冲口而出:“铁牛?!
李逵哥哥?!”
小说简介
主角是李俊耿南仲的历史军事《水浒后传:残阳如血》,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历史军事,作者“飞扬8468”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江南的春,总是来得温吞而缠绵。细雨如牛毛,无声地织着一张笼罩天地的网。湖面上水汽氤氲,远山近树都失了棱角,只剩下一团团深浅不一的墨色晕染开去。一只乌篷小船,静静地泊在靠近芦苇荡的水湾里,像一枚被遗忘的旧棋子。船头,一个身影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盘膝而坐,手中一根青竹钓竿伸向迷蒙的水面。竿梢那点猩红的浮子,在细密的雨丝中,一动不动,仿佛凝固的旧血珠。这便是燕青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印记,眼角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