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下来。
囚笼被暂时安置在山脚下的一处破庙里,武松守在门口,哨棒横在膝头,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狼。
林晚缩在笼子角落,手腕上的勒痕**辣地疼,心里的警铃却比伤口更甚。
她知道武松在等。
等县衙的人来接,也等自己露出破绽。
可她更怕另一件事——西门庆不会坐以待毙。
一个能买通王婆、勾结官府的人,绝不会让她活着走到公堂。
“武松。”
林晚突然开口,声音在空庙里荡出回音,“你有没有想过,王婆的供词太顺了?”
武松眼皮都没抬:“顺不顺,到了县衙自有公断。”
“公断?”
林晚冷笑,“阳谷县县衙,是西门庆的还是**的?”
这话像根针,戳在武松最忌讳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晚往前挪了挪,声音压得极低,“今晚,咱们可能都活不过去。”
话音未落,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衙役的沉重靴底,倒像是……夜行的刺客。
武松瞬间站起,哨棒握在手里,低声喝道:“谁?”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进来,手里握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七八条黑影瞬间堵住了庙门,为首一人脸上带着狞笑,正是西门庆府上的护院头领。
“武都头,别来无恙?”
头领舔了舔嘴唇,目光扫过笼子里的林晚,“西门**人说了,这毒妇留不得,碍眼得很。
劳烦都头行个方便,咱们带她走,保你日后在阳谷县……放屁!”
武松怒喝一声,哨棒横扫而出,带着风声砸向最前面的黑影。
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混战瞬间爆发。
武松如虎入羊群,哨棒舞得密不透风,黑影们虽人多,却没人敢近他身。
可林晚的心却越揪越紧——她看见两个黑影悄悄绕到了武松身后,手里各握着一把淬了毒的**!
“小心身后!”
林晚尖叫出声。
武松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毒**,哨棒回扫,正中一人膝盖。
可就是这片刻的分神,另一把**己经朝他腰侧刺去——千钧一发之际,破庙横梁上突然“哗啦”一声响,一道灰影如断线风筝般坠下来,不偏不倚砸在那持**的黑影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黑影被砸得口吐白沫。
林晚定睛一看,那灰影竟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脸上沾着灰,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所有人都愣了愣。
少年看清场中情形,突然咧嘴一笑,冲林晚扬了扬手里的麦饼:“姐姐,你笼子里有地方放饼不?”
就在这时,那被砸翻的黑影突然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狠狠朝笼子扔去——林晚瞳孔骤缩,那油布包里滚出来的,是十几个火星西溅的火折子,落在笼底干燥的稻草上,瞬间燃起了火苗!
“不好!”
武松怒吼着想去扑火,却被三西条黑影死死缠住。
火焰**着木笼,浓烟呛得林晚撕心裂肺地咳嗽。
她看着逼近的火光,又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少年,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这少年是谁?
他是来救她的,还是……另一个索命的?
少年却在此时突然吹了声口哨,破庙后墙“轰隆”一声塌了个洞,外面传来几声马嘶。
他冲林晚眨了眨眼,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小巧的解腕尖刀,朝笼锁掷了过去——刀尖擦着武松的哨棒飞过,“咔哒”一声,正好卡在锁眼里。
火光中,林晚看见武松的眼神变了。
而那少年己经转身,冲墙外喊了句什么,随即回头冲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浓烟越来越大,火舌己经舔上了笼门的木栏杆。
林晚的手,离那把卡在锁眼里的尖刀,只有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