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我便大病一场,据丫鬟柳儿所说,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而这三日里,将军没来看过我一次。
若照旁人所言,此时我该一哭二闹三上吊,好歹护住自己正妻的位子;或者先假意贤惠,将那边塞女子安置家中,等日后将军的新鲜劲过了,有她好果子吃。
可此时的我满身疲惫,再干不了任何事。
前岁我父亲去世,家产尽被妾室子弟占去,不日后母亲也一同离去,死前对我最大的谨告,便是“一定不要让丈夫爱上别的女人”。
母亲昔日离别之语,竟成了今日的谶言,而作为从小就被教育“贤良淑德”的我来说,面对此情此景,竟无任何法子。
只可笑我当日父母皆亡之时,心中万分悲痛,却也不敢写信予远在边关的叶万青,生怕他分了神,在战事上受了伤。
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己经和那叫“胡婉儿”的女子搞在一起了吧,也难怪,那年一整个春冬,他也未予我写几份家书,即便有,也多不过是问候婆母安康,家中事情顺遂。
母亲常说,女人一生有两个家,出嫁前是父亲的家,出嫁后便是丈夫的家。
可现在父亲己死,丈夫的心也到了别处,我还有家吗?
望着窗前连绵的阴雨,我心中只有无限的怆然。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了,“叶姐姐,婉儿来看望你了。”
屋外声音清脆,还带着股勾人的娇黏之意,却叫屋内的人头愈加痛了些。
柳儿登时站了起来,满脸厌嫌,“夫人您且歇着,奴婢这就把她给拒了,才不过入府几天啊,竟都欺负到咱门楣上来了!”
说罢便气汹汹地走了出去,我没有拦她——我倦于与胡婉儿为恶,也确实不想见她,若从此身安两地,于我也是好事。
毕竟,母亲死前也没明白的事,我明白,那就是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变心了,任你如何谋害另一个女人,也是无济于事。
所以,与其相见别难,不如不见。
可是,事情似乎没我想的那么顺利,柳儿去门口许久都没回来。
“这是我从安西带过来的补药,对女子身体大有裨益,叶姐姐这两天身体不好,用些这个定有好处。”
“还有,也不知道叶姐姐喜欢什么首饰,只听闻叶姐姐为人静雅,爱好素净,便特意去长安东西两市上买了这些簪子,全当妹妹入府的一点心意,还望姐姐能收下。”
胡婉儿眨巴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盖住亮灿灿的目光,身后还撑着把油纸伞,这样的阴雨天里,竟活脱脱像团刺目的火苗,身上虽有孕,却尤有少女般的明媚,倒是与那日城门前见到的那个“扶风弱柳”,有些不同。
“你送来的东西,我们可不敢要,谁知道里面藏着些什么,你这心思花在将军身上也便罢了,还来给我们?
难道是来羞辱我们吗?!”
柳儿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丫鬟,与我同心同德,语气也自然重许多。
却不料那胡婉儿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立马赔笑道,“没有没有,叶姐姐为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婉儿岂敢不敬。”
随后郑重地舒了口气,“婉儿也知姐姐心中郁结,全因我陪侍将军,使得姐姐与将军离心,但婉儿位卑身贱,实在没有他处可去,不得己才如此……若姐姐不弃,婉儿愿真认姐姐做亲姐姐,往后在府上行动,皆以姐姐为先,只求姐姐留婉儿在府上,给婉儿口饭吃……”胡婉儿说的悲切,听起来可真叫人同情。
但一码归一码,给口饭吃和给个男人分享那可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你少在这里叫苦,你若真与我家夫人交好,当日也不会在城门前给我家夫人那样难堪,如今倒是来赔罪了,赔给谁看呐!”
“柳儿……”正在柳儿说的激动的时候,屋内传来了我虚弱的声音,柳儿听罢赶忙跑回去,“夫人你放心,我叫那女人在屋外淋了好一会儿的雨,这狐媚子,不过进家三天,耍的什么威风,不过是趁着将军图她新鲜罢了……叫她把东西放下,然后回去吧,别淋坏了身子。”
柳儿得意的表情停滞在了脸上,“夫人您说什么?”
“至于姐妹之谊,你告诉她,我与她并无亲缘,还是罢了。”
柳儿张了张嘴,但看我不再言语,只得垂下眸,“是,夫人。”
紧接着便去回复门口的胡婉儿。
待门口又响动几分,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我才半卧起身来,却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雨发呆。
只可惜今日的确不是个得以安宁的好日,没多久,屋子的木门又被敲响了。
“欸,不会是将军过来了吧?
前两日夫人病着,将军也忙着,一时不得见,今儿夫人刚转醒过来,将军便来了,可见将军心中还是有夫人的,奴婢这就去迎将军!”
柳儿忙不迭随意放下胡婉儿送来的东西,不待我吩咐,就先一步出了门。
柳儿啊柳儿,也就只有你还以为我和叶万青如年少般,只是因着小事恼了,过几**便来哄我了,却不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果然如我所料,来人并非叶万青,而是叶万青的娘亲,我的婆母——梁夫人。
梁夫人年逾六十,生下叶万青实属老来得子,如今年岁大了,身子骨也虚弱下来,这三年来都是我在她床前伺候,因此与我的关系也更亲近些。
但正是因为我与她更亲近些,所以才更了解她本人,绝非面上那般温柔和顺。
“诶呦呦,我苦命的眉儿哦,怎的生了这样一场大病,快让母亲来看看,身子骨好些了没有?”
只见婆母三步并做两步,也不顾身上被雨水打湿,伸出怀抱便到我床前来。
我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刚要行礼就己被对方抱入怀中,“这时候还拘这些礼数做甚,你的身子骨最要紧呐!”
尽管如此,我还是浅行一礼,“儿媳见过母亲。”
“唉,都怪我这不争气的儿子,才刚回朝,就把自己的结发妻子气出病来,还把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子带到府上来,如今朝中对他也是议论纷纷……”闻言,我只是低着头,并不做言语,婆母见我没反应,便又继续道,“就算他官居三品,是守卫豊朝的边塞将领,可如今天下藩镇各处起事,俨然有效汉末百国之态,他又如此大摇大摆地回京,可不叫人抓了把柄,让圣人忌惮不是……”我虽然久居深闺,可外面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二的,别看长安如今治下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可在外面,早己是兵荒马乱、灾祸流年。
三年前叶万青在新婚夜上远赴边疆,也是因为藩王勾结胡人,欲将整个安西置于自己手下,只得立召军队平叛。
只不过三年过去,被端上桌的这盘菜,换成了叶万青自己。
“若是夫妻和睦,家事顺遂,倒叫天子放心,百姓也爱戴,于我叶家便就是幸事了……”话说到这儿,任我再愚蠢,也了然了婆母的意思,却不料对方话锋一转,对着桌上那些东西道,“上面那些腌臜货是谁放的,也敢给我叶家的长媳用,还不速速拿下去!”
柳儿听罢连忙道,“是婉儿姑娘刚刚送过来的。”
“胡婉儿,我一猜就是她,仗着自己狐媚子的模样,不仅迷惑了我儿,竟还怀了我叶家的第一胎,她能有这好心,给正妻送东西?
里面必定有坏。”
婆母说的义正言辞,倒真像是为了我的身体考虑一样,我只得欠起身子,对着婆母道,“婉儿怀的,毕竟也是叶家的骨肉,也算是叶家的人了,往后还要多多相处,定不会生害人的心思,送来的这些东西我瞧着也挺好,还请婆母给儿媳留下吧。”
听见我如此“恳切”,婆母也没了再阻拦的心思,只得叹了口气,抚上我的手,“婆母知道你心中难过,身为未来的当家主母,见惯了后宅家事,有些事情,不大方也得大方起来,可这大方,却是以自己的骨血铸就的。”
“但你放心,你一天是我叶家的长媳,就一天受我叶家尊敬,没有任何人能动得了你的位子,哪怕是万青心爱之人也不可以。”
看着婆母真切又深沉的目光,我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懂她了,但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块地方暖暖的,自从母亲去世,那地方就再没暖过了。
“所以趁着万青这次回来,你一定要和他怀上孩子,我叶家的嫡孙,只能由你所出。”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我夫之妾》是作者“伞下妆”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叶万青婉儿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我叫郑叶眉,是豊朝安西将领,叶万青的结发妻子。三年前的新婚之夜,他被圣上指派去边关救急,我红妆未解,含泪送别;他亦挥泪斩袍,转身入夜色,便再不见儿女情长。三年后,边军返乡,我一袭红妆,亦如送别时那样,在城门前望着他归来。却不料铁蹄声渐近,周围呼喝声渐大,那万众瞩目的金戈铁马之上,是威风凛凛的安西军之将,叶万青,抱着另一个女人入城的身影。整整三年的思念,整整三年的期望,于此刻而言,仿佛一切都化为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