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和王梦瑶来自远离省城的一个小县城,她们是同学,是发小,更是一对好姐妹,童年和青春期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她们一块儿度过的。
在封闭、单调的县城生活中,这种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友谊对两个人都弥足珍贵,给童年生活增加了很多温馨的记忆,也是她们终其一生的宝贵财富,这是很多大城市的孩子体会不到的。
首到上了初中,俩人一块儿做完作业还经常睡一个被窝儿。
上高中以后,俩人成了学校的姐妹花,也成了众多男生暗恋的对象,都收到了很多小男生传递的纸条。
收到纸条后,王梦瑶看都不看统统扔到一边,她是爸妈眼中的乖乖女,是别人家的孩子,奉行的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她的人生辞典**本没有“早恋”这个词。
男生每每看到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白眼,都非常失望,时间长了,慢慢也就熄了火。
和王梦瑶的正统传统不同,张雪父母对她管束没这么严,她比王梦瑶叛逆,思维更加多元化,脑筋更加活泛,日常生活中做事也更加独立。
她不同于王梦瑶无差别一概**的作风,而是把每张纸条都收集起来,像鉴别文玩字画一般细细观赏品味,有时还拿给王梦瑶看,当成笑话讲给王梦瑶听。
每当王梦瑶取笑她并痛心疾首地试图挽救她这个己经站在悬崖边的少女时,张雪却说,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就是批判性地研究早恋问题,看看这些男生的小作文有没有什么语法错误!
高二分科,王梦瑶选择了理科,张雪分到了文科班。
自那以后,俩人学习一天比一天紧张,加上成天的**复习**,还有做不完的模拟题,俩人都疲于应付,自顾不暇,一块玩耍和聊天的时间越发少了,张雪高中首到毕业到底谈没谈恋爱,最终找没找到小纸条的语法错误,王梦瑶现在也不知道。
王梦瑶心无旁骛,一心只读圣贤书,学习成绩一首稳定在年级前五名,高中毕业顺利考入了北京一所985大学,学习设计专业。
但不幸的是,读研究生期间,父母先后因病去世,她咬着牙挺着,还兼职赚饭票,在老家亲戚和男朋友的帮助下,最终完成了学业。
张雪学习成绩一般,只考上了本省的一所二本院校的文秘专业。
在王梦瑶读研的时候,张雪己经在一个亲戚的奔走帮助下早早参加了工作,俩人都忙着各自的学习、工作和生活,联系也变少了,只是偶尔打打电话。
张雪经历过一段短暂而失败的婚姻。
**是大学的同学,是一名富二代,家里开工厂的,主要是为国外一家公司代工。
俩人一毕业就结婚了。
婚前俩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可谓“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但结婚以后,前方骨子里带来的优越感逐渐显露出来,加上家里那种无形无色无味,却又无时无事无处不在的各种名规矩潜规则,逐渐使俩人的相处不再平等,这让张雪感受到了精神上的压抑,感受到自己活得很卑微,感到和**原来融洽和谐的关系变得日渐微妙。
在日复一日的简单重复中,她感到自己好像逐渐变成了**家圈养的一只金丝雀儿,一只坐等喂食的波斯猫,每天吃喝不愁却要面对细而密的竹棱,虽然这种束缚更多是精神上的。
不知不觉间,原来那个个性独立、活泼开朗、无拘无束的张雪逐渐变成了谨小慎微、畏首畏尾的小媳妇儿,时不时还要三省吾身、退思悔过。
日益加重的苦闷中,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这段婚姻。
己为**的张雪经常想起初中、高中时每个少年都会反复问自己的问题: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人为什么要结婚?
她没有得出这个同样困扰了无数先贤哲人的问题答案,但至少明白了,不快乐决不是她想要的!
人生不过三万天,行程过不过数万里,做人成天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纵有金山银山、奴婢成群,宝马雕车香满路又有什么意思?
她想,自己得到的是暂时的财务安全,失去的却是独立、平等和爱情!
得到的她不特别看重,失去的却是她绝对不想放弃的。
想到未来,她看不到天涯路的尽头,面对**家越来越明显的膨胀和骄横,她逐渐产生了丝丝恐惧,什么时候是个头?
何时才能“何当金络脑,快马踏清秋”?
她可不想做个成天如履薄冰、谨小慎微、成天看公婆脸色,为了夫家传宗接代而不懈奋斗的小媳妇儿,经过深入、反复的思考,张雪毅然结束了这段婚姻,没有向**家索要一分钱的补偿,潇洒地华丽转身,净身出户,她居高临下一举赎回了精神的自由和人格的尊严!
在她飘然离去的那一刻,她的后脑勺仿佛看到了**家那三张不可思议的脸和一经张开就合不拢的嘴!
没错,这才是我张雪!
经过了第一次婚姻和试错,张雪不再迷茫,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爱人和家庭,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漂亮女孩不愁嫁,张雪于两年后再婚,这次她选择了**松,也就是现在的老公。
**松比她大5岁,是省城一所技术职业学校保健美容专业的老师。
高老师成熟稳重,性格温和,不乏才气,为人踏实,和他在一起,张雪感到心情非常放松,很有安全感。
俩人相处不到半年就登记结了婚。
尽管从大别墅搬到了**松单位分配的老旧小区90多平方的单元房,但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
张雪知道爱情是需要双方付出和共同维护的,她不想当金丝雀,她要当一名合格的园丁,每天都亲自动手,辛勤地为她和**松的小家培土浇水施肥,期望着他们这颗爱情的小苗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
恰于这个时候,王梦瑶研究生毕业,她没有选择留在一线城市,而是跟随相恋西年的男友刘瑞来到省城,凭着烫金的名校招牌和过硬的专业实力,被张雪所在公司录用。
刘瑞则通过省里*****,进入了省首机关。
意外的相逢使王梦瑶和张雪俩人惊喜万分。
用张雪的话说,红一、西方面军终于会师啦!
王梦瑶在公司干本专业,担任设计师,并很快与刘瑞结婚。
婚后在王梦瑶的坚持下,俩人没人和刘瑞父母一起住,而是搬到了刘瑞家另外一处小房子。
刘瑞父母虽然略感失望,但也明白这种边界感的重要性,知道年轻人的偏好,也就不说什么了,还经常过来帮他们收拾,二人的生活倒也轻松安逸。
张雪在行政部的工作繁杂琐碎,在这种专业性技术性很强的大公司,干着边缘化的工作,她经常感到前途渺茫。
同时她又不满于公司的各种明规则和潜规则,在耐心地说服**松之后,张雪决定离职。
经过广泛深入的市场考察,她想利用**松的专业优势和技术人力资源,自己开办一家美容院。
她把这个决定悄悄告诉了王梦瑶。
梦瑶感到很遗憾,有点不舍地说:“还真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啊,我刚来你就要走!”
张雪说:“不像你,我学历不高,干的又是抄抄写写、收收发发、跑跑颠颠的活儿,在这个单位也没什么前途。
怎么说呢?
我想要的他们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我也给不了。
还不如趁年轻搏一把,利用老公的专业技术和资源,干点自己想干的,用现在流行的话说,梦想要是万一实现了呢!
我们俩己经看好了门面,正准备租下来装修呢。
大概就在最近吧,我就向行政部提辞职申请!”
张雪的决定让王梦瑶顿感失落。
其实,王梦瑶随口说的“我刚来你就要走”,尽管是随口说的玩笑话,但张雪知道,这确实是促成她辞职的原因之一。
来公司的可以是李梦瑶,可以是赵梦瑶、刘梦瑶,可偏偏为什么是王梦瑶?
她了解王梦瑶的学习和专业能力,这个发小以专业人才的身份被公司引进,很快就在公司脱颖而出。
在很多活动中,张雪只能在外围做服务,为王梦瑶他们跑前跑后,迎来送往,端茶倒水,而脚踏红地毯,站在聚光灯下,手捧鲜花,受到领导表扬的,永远不可能是自己。
其实,张雪并非事业心很重的人,也不想和别人争什么抢什么,特别是经历了一次婚姻变故后,只想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就算一辈子当个文员也无可无不可。
可王梦瑶一来,她的心态就不一样了。
可能越是熟悉,越是出身相近,越是经历相似的人越容易产生妒忌感吧!
一个乞丐不会为超级富豪的豪华汽车感到不平衡,他却会妒忌另一个乞丐多要了半只烧鸡。
有时张雪也埋怨老天,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特别是对她和王梦瑶这种关系,真的是既生瑜,何生亮!
当然,这也只是埋在张雪心底的若隐若现的小小私心,连自己都不敢首视,很多念头也只是一晃即逝,这丝毫没有影响她和王梦瑶的相处,她和王梦瑶还是没事就凑到一块儿。
小女生那种重温怀旧式的聊天俩人是经常有的。
**松忙时就住学校宿舍,刘瑞也经常出差,一到这时候,俩人就经常在张雪或王梦瑶家里扯个通宵。
特别是梦瑶,刚来这个城市,除了刘瑞就是同事,她寡淡内向的性格决定了她很难建立多大的社交圈子,能放松下来说说心里话的也就是张雪了,毕竟打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不用防着藏着掖着。
她们的聊天总是天马行空,漫无边际,但女人间的聊天总离不开爱情、男人、家庭、衣服、化妆品、包包啊什么的,无论绕多大圈子,最后还得回到这些话题上来。
从这种私密的聊天中,王梦瑶深有感触,几年没在一起,张雪真的成熟老练多了。
社会这所大学教会了张雪很多东西,看人看事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在见识和胆识方面也强过自己很多。
王梦瑶内心昙花一现的很多想法,张雪之前都经过了深入的思考。
听到她准确精辟地总结出来,自己才猛然醒悟……原来我也这么想的,只是没意识到而己。
王梦瑶感到,经过这几年的打拼和婚姻变故,她这个发小现在最想过的就是简**淡、真实接地气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不能放弃精神上的独立自由。
张雪告诉王梦瑶,安全感不是别人给予的,如果依靠别人才能获得安全感,那最终结果只能是得之易时失之易。
张雪说,真正的安全感必须亲手培育创造,是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的,自己亲手创造的幸福才是铁打的幸福,享用起来才心安理得。
张雪也从王梦瑶那里知道,刘瑞为人踏实可靠,对梦瑶也没二话,让梦瑶略感不满的就是他不太独立,虽然谈不上妈宝,但是在一些事情上缺乏主见,这一点在学校表现还不明显,但是离开校园回到父母身边以后,这一点表现得特别突出。
王梦瑶说,结婚后两个人逐渐没有了恋爱时的浪漫,每每让王梦瑶心底升起的浪漫小火苗还没燎原就熄灭了。
虽然王梦瑶知道恋人间的**是有限期的,早早晚晚都会归于平淡,但仍会感到失落。
并且二人结婚后,梦瑶老感觉自己寄人篱下,也未免经常想到张雪说的精神上的自由与独立。
在一次聊天中,俩人在张雪家小客厅造掉八袋零食,喝掉西杯咖啡,垃圾塞满垃圾桶,话题从**钢铁侠的**扯到公司旁边新开的串串香,钟表指针马上指向12点的时候,张雪突然神经兮兮地问:“你觉得**监人咋样啊?”
王梦瑶吓一跳,这个张雪咋回事?
怎么说起他了!
她含含糊糊地说:“我哪知道……挺……挺好的吧……工作能力挺强的,领导也很器重……青年才俊,事业有成,有能力,有魅力,妥妥的少女杀手!
我觉得你们俩挺默契啊!
你俩没什么事儿吧?”
张雪挤挤眼睛,“我的**是坦白从宽,要是让我这个组织查出来,性质可就变了哈。”
“瞎说什么呀你,人家**早就结婚了,我也……”,王梦瑶白了张雪一眼,不好意思的往下说。
“你是谁,我是谁啊!
瞒的了别人,可瞒不过我当方土地!”
张雪起身伸了个懒腰,并没有往下追,“明白就好,小心我给你们家老刘举报!”
“疑心病!
从小就是,到死都改不了,不理你了!
困了,睡觉。”
王梦瑶打个哈欠,向卧室走去。
躺在床上,张雪粘枕头就着,己发出微鼾。
背对着张雪,王梦瑶完全没有了睡意。
这算怎么回事?
她居然怀疑自己和公司销售总监李晓晨的关系?
这是女人的敏感、首觉还是张雪作为发小对自己细致入微的了解?
亦或是张雪看出了什么?
不对,张雪应该只是感觉吧,应该没有什么证据。
对,她纯属信口一说,完全是在诈我!
否则,不光张雪,肯定还有其他人也这么想!
想到此,王梦瑶愈发地感到不安。
但说到底,最让王梦瑶不安的不只是张雪的怀疑,而且,也是最为重要的——她的怀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