洇光

回到家后，池沫刚把**放在玄关柜上，就听见厨房传来吴静怡的声音，带着炒菜的油烟气：“都要开饭了，还带这些凉东西回来，你三姨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她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塑料袋上的水珠顺着柜面往下滴，在旧年画的边缘晕出一小片湿痕。

那是张褪色的“金榜题名”图，还是她高一入学时贴的。

“不是买的，”池沫拿起**往厨房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锅里的菜，“一个不认识的人给的。”

吴静怡正把炒好的豆角盛出来，闻言回头看了眼：“陌生人？

还会给你送这个？”

“不知道，”池沫把**放进冰箱，玻璃门映出她的侧脸，“是个年轻男生，说搞活动送的。”

她想起刚才的情景。

少年站在楼梯间，轻轻的将红色塑料袋推送他，以及他微冷的指尖“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也敢要？”

吴静怡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人家说让你去读大专，是怕你钻牛角尖，读书哪有那么容易……我要做习题册，”池沫突然打断她，打开冰箱拿牛奶的手停在半空，“柜子底下压着本高三数学卷。”

吴静怡的声音戛然而止。

池沫关上冰箱门，转身时正好对上母亲的目光：“夏天长着呢，多做几道题也不亏。”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响亮，透过纱窗钻进厨房，混着饭菜的香气，像在说这个夏天还没结束。

吴静怡看着女儿眼里跳动的光，忽然发现她攥着牛奶盒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憋着股劲的样子，和她当年非要读高中时一模一样“你...真的决定好了？”

池沫正把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听见这话，手顿在半空中。

玻璃门还开着，冷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动了动。

她转过身，看见吴静怡站在厨房门口，围裙带子松了一边，手里还捏着擦碗布。

窗外的光落在母亲鬓角，有几根白头发亮得显眼。

池沫把**放回冰箱，关上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的木纹“嗯。”

她点头，声音比刚才清楚些，“我想再试一次。”

吴静怡走过来，把擦碗布搭在椅背上，动作慢慢的。

“复读班的学费不便宜，”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了点凉茶，“而且苦，早上五点就要起，晚上十一二点才能睡……”池沫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抵着掌心，压出几道白痕。

空气里还飘着厨房的饭菜香，她忽然抬起眼，睫毛上沾着的微光轻轻颤了颤，声音不高，却像块小石子落进静水潭里，漾开清凌凌的响：“难走的路，才是上坡路。”

池沫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掌心沁出的薄汗把校服口袋里的纸巾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原本盯着地面的目光突然抬起，睫毛像被风掀起的蝶翼，唰地展开——那双刚哭过的眼睛还带着红丝，却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把窗外漏进来的夕阳都折了进去。

“难走的路，才是上坡路。”

声音不算高，却带着股撞碎玻璃的脆劲，尾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胆怯，倒像被自己的话烫了一下。

她攥着的拳头还没松开，指腹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印子——那是刚才在楼道里反复掐自己的痕迹，逼自己把“算了”两个字咽回去。

视线扫过餐桌旁母亲错愕的脸，又落回冰箱门上贴着的日历，高考那页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不知何时被她用铅笔描了道向上的箭头。

她忽然想起陈渡在递**时，蹲在地上安慰的话语此刻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的刺痛格外清晰，却让她心里那团混沌的气突然顺了——原来那些磨人的、让人想逃的，从来都不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