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扰动清雾,引得银蝶纷舞,有碎玉声。
远处的宫外雪披山峦,薄雾浓云愁永昼,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望晚日照高峰,明烛天南。
近处的皇宫在雪中显得更加庄严肃穆,红色的墙壁与白色的雪景相互映衬,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齐宫浣衣局内一**宫女叫苦连天今年原本按例年满十八或二十五的宫女在三月份便可出宫,可因着今年皇帝征战回朝,宫里入了好些嫔妃,原本空虚的后宫一下就多了好些人,人手不足,贵妃下令不准**宫女出去了。
这意味着年龄大的宫女要一辈子留在宫中,与人为奴,活的战战兢兢!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冲苦笑着清欢道:“真羡慕欢欢,年纪小,还能再等等!”
霜叶也跟着打趣:“不仅小,咱们欢欢还好看呢!
以后不愁嫁!”
清欢脸红,嗔道:“霜叶你就知道打趣我!”
虽有几人在说笑,却仍是驱散不了心底的伤感。
殊不知,清欢心里却早己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午后冬日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将这座皇宫塑造成的冰雪世界,看着天上飘落的雪粒,清欢微微蹙眉,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
宫里除却贵妃有**六宫的**外,还有一个协理的纯妃,不同的是纯妃待下人一向很好,若能说动纯妃,或许会有转机!
浣衣局里数自己年纪最小,最得姐姐们的照顾,无论如何也要一试!
漫长的宫道因这下雪只剩下清欢一抹单薄的身影,慢慢的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只觉脚下的雪越来越深,仍然没有永纯宫的影子,只觉耳边冷风呼啸,风刮在脸上生疼,脚步不知不觉越来越慢。
宫里的冬天多年来一首如此寒冷,可再冷也冷不过人心,她们身处底层,入宫*跎多年,满岁出宫与家人团聚是她们在这深宫中唯一的支撑。
清欢发髻上满是雪,目光所及之处,己被白雪笼罩,迷迷糊糊只能看见朱红色的宫墙在周围,却也不辨前路。
渐渐的,清欢只觉得体力正在流失。
寒冬太过漫长难熬,稍见日神嘉赏光明,却也没能刺破这深宫迷雾,漏掉几许,树梢一掩,无情碾碎。
天家作壁上观,自是富贵绰约,何能垂眸怜悯足下尘埃?
清欢身心俱疲,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栽在了雪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人浩浩荡荡簇拥着一车驾往这里走来。
“什么人在那!
陛下圣驾,不要命了?”
听见叫唤,周宜走上来皱眉问:“怎么回事,叫唤什么!”
车驾上走下来一个身着黑色龙纹长袍的男人,手执一柄玉骨扇,扇子轻敲掌心,黝黑的凤眸底下一片冷清,他的面庞犹如雕刻般精致,轮廓分明,俊美异常!
周宜忙上前:“陛下,外头冷您怎么出来了?”
很快有人将雪地里的清欢拖了过来回话:“陛下!
是浣衣局的,许是冻晕了。”
卫景渊看了看漫天的飘雪,眉心微蹙,眸底情绪晦暗不明。
“浣衣局在南边,为何浣衣局的宫女会晕倒在北边的宫道”卫景渊淡淡地扫视着地上的清欢:“还是说,这乾明宫的宫道上常有宫女冻晕?”
周宜听出了言外之意,卫景渊向来最不喜这些“偶遇”的把戏!
新帝在沙场上磨砺久了,性子喜怒无常,又不喜人亲近,更是容不得一点沙子。
下人将清欢拍醒!
清欢从黑暗中强行被拽回,睁眼**欢皱着眉头迷迷糊糊愣神许久,挣扎起身看见杵在面前不怒自威的男人,微怔,但很快从容不迫周正行礼:“参见陛下!”
卫景渊没看她,手指轻**扇延尖锐刀片,良久冷冷一声:“认识朕!”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
清欢看了眼他那玄黑色的龙袍,心下一凉!
毕竟这位帝王的名声她可是有所耳闻,但仍是恭敬回话:“奴婢觉得应该没有第二人敢身穿龙袍出现在此那朕是否该夸你聪明?”
卫景渊不待清欢回话又道:“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既是浣衣局的宫女,又为何晕在这?”
清欢才想起自己为何在此,忽觉眼前正是上天赐她的机会,向卫景渊重重磕了个头:“奴婢斗胆,请陛下开恩,放宫女们一条活路!”
说着便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听后!
卫景渊若有所思,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方才错怪了她,看着清欢周身被雪湿透了的痕迹,抬眸望向天上纷纷扬扬的大雪,忽觉原来这深宫也是有人情味的么?
可惜啊,世间可怜人太多,哪里是他能救得来的?
卫景渊回过神来后,淡淡转身。
清欢察觉急了:“陛下!”
身子动了动。
周遭的下人抬手拦住:“大胆!
冲撞了陛下,你可担待不起。”
清欢心下一急,眉头一皱。
“听闻陛下为大臣劝言开放乾明宫而烦恼!”
清欢朗声道。
卫景渊身子一顿,脚步停住,微微侧身,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周宜大气不敢出,心里给眼前的女子判了**。
前朝之事,后宫知晓并不意外,敢公冒大不韪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个问题,皇帝不介意倒罢,介意下一秒或许便身首异处。
卫景渊暗眸微垂,居高临下扫视了一眼清欢,薄唇微启:“说下去。”
己然到了这个地步,唯有豁出去了。
“奴婢愿作陛下的挡箭牌!”
与聪明人讲话最不需要过多解释,只一言卫景渊便懂得清欢的意思了。
一个女子,能想到这般地步,好策略。
一介下人,竟又能为他人如此豁出去。
卫景渊对上她认真的眸子,知道她不是开玩笑,那副模样倒像极了自己以前一般固执!
可是,身处这深宫,真的又能凭本心为他人固执么?
卫景渊遂将身子正对着清欢,用手中玉骨扇轻挑起女子的下巴:“就凭你?
你觉得你挡得住什么?”
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年纪虽小,但隐隐可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一双桃花眼彤彤有神,看着竟让他有些出神。
可惜比起后宫那些姝色佳人,到底稚嫩了些,前朝后宫皆是人精,双眼明亮着呢,哪里能轻易糊弄?
卫景渊没有当即答应清欢。
回宫路上卫景渊在御辇上,单手撑着脑袋,闭目想着什么。
良久,忽然抬眸道:“你不是要告假?”
周宜以为皇帝松口了,忙点头!
卫景渊坐正抬手摩挲着玉骨扇冰凉的墨玉,漫不经心般道:“你去把她带回来顶你”。
周宜正想问“她”是谁。
对上皇帝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晓得皇帝是应了那女子所请,不免意外,但又很快归于平淡,皇帝的乾明宫从不让女子涉足,前朝后宫多有不满。
虽说卫景渊这个不是什么三言两语便好拿捏的主,但耐不住一些守旧愚忠的臣子,吵吵嚷嚷也是心烦。
那女子对皇帝来说有用,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