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艾琳·霍华德的手指己经被冻得发麻。
她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形成短暂的白雾，又迅速消散在十一月的寒夜里。
这条位于城东的老街安静得可怕，只有她手中寻人启事与胶带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拜托了..."艾琳低声自语，将又一张印有弟弟照片的纸张贴在路灯杆上。
照片里的托马斯·霍华德笑得灿烂，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与现在这个阴冷的夜晚形成鲜明对比。
己经三周了，自从托马斯在从大学图书馆回家的路上消失后，艾琳的生活就陷入了无休止的寻找。
她白天在医院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那些病患不会因为她的个人悲剧而减少。
只有在这样的深夜里，她才能挤出时间继续这徒劳的搜寻。
艾琳从帆布包里掏出最后一张寻人启事，走向街角最后那盏路灯。
她的靴跟敲击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响亮，以至于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这条街上大多数店铺早己关门，只有远处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像一座孤岛般漂浮在黑暗中。
就在她伸手准备张贴最后一张启事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晚了，你在找什么人？
"艾琳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居然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男人的轮廓——深色长风衣，凌乱的黑发，下巴上隐约可见的胡茬。
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但艾琳能感觉到那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不关你的事。
"艾琳后退一步，右手悄悄伸进包里握住了防狼喷雾。
这条街虽然平时治安不错，但凌晨两点遇到陌生男人搭讪，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抱歉吓到你了。
我只是..."他向前走了一步，正好让光线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疲惫但英俊的面孔，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
"我叫罗德·卡特。
你贴的这些寻人启事——""离我远点！
"艾琳猛地抽出防狼喷雾对准他，"我警告你，我练过三年空手道。
"罗德停在原地，眉头皱了起来。
"嘿，冷静点。
我不是坏人。
"他缓慢地从内袋掏出一个皮夹，打开后展示给她看。
"我是灰影侦探社的调查员。
这是我的证件。
"艾琳没有放松警惕，但稍微放低了喷雾。
"侦探社？
"她怀疑地打量着那个证件，上面确实印着罗德·卡特的照片和一个看起来挺正式的徽章。
"凌晨两点，一个侦探在街上闲逛？
这故事编得不太高明。
"罗德叹了口气，将证件收回。
"我在调查一个案子。
看到你在贴寻人启事，想着也许能帮上忙。
"他的目光落在艾琳手中最后那张纸上，"那是你弟弟？
托马斯·霍华德？
"艾琳的手指收紧了，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因为我在找他。
"罗德的话让艾琳的血液瞬间凝固。
"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你们找到他了？
他还好吗？
他在哪？
"一连串问题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艾琳感到一阵眩晕。
罗德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不，我们还没找到他。
但我的老板——杰森·格雷，他接手了一个案子，和你弟弟的失踪可能有关联。
"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西周寂静得可怕。
艾琳突然意识到，在这条街上，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心怀不轨，她呼救可能都不会有人听见。
"证明给我看。
"艾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证明你真的认识我弟弟。
"罗德点点头，似乎早有准备。
"托马斯·霍华德，22岁，阿尔德顿大学物理学系大三学生。
身高大约一米七八，金发，蓝眼睛。
"他看着艾琳逐渐睁大的眼睛，"他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10月14日晚上九点左右，离开学校图书馆后失踪。
警方调查认为可能是离家出走，但你坚信这不是以他的性格会做的事。
"艾琳的防狼喷雾慢慢垂了下来。
这些细节中有些连媒体都没有报道过，特别是那个胎记。
"你们...真的在找他？
""是的。
而且我认为他的失踪不是偶然。
"罗德环顾西周，"听着，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我们侦探社就在三个街区外，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回去看看相关资料。
当然，"他补充道，"当然，你可以先打电话确认我们的地址和信息。
"艾琳咬着下唇思考。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在深夜跟一个陌生男人去什么侦探社，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在推动她——这是三周来第一次有人能提供关于托马斯的线索。
"把你的侦探社电话给我。
"她最终决定道。
罗德报出一串号码，艾琳用冻僵的手指拨通了电话。
几声铃响后，一个低沉的男声接了起来。
"灰影侦探社。
""呃，你好。
我是艾琳·霍华德。
有一个叫罗德·卡特的人说他是你们那里的调查员...""啊，艾琳小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早有预料，"杰森·格雷。
罗德应该己经告诉你了，我们在调查与你弟弟有关的案件。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
"艾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所以...这是真的？
你们真的在找托马斯？
""是的。
事实上，我们己经调查一周多了。
"杰森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权威感，"如果你愿意来侦探社，我们可以分享一些信息。
当然，完全由你决定。
"艾琳看了看罗德，对方正耐心地等待着。
她深吸一口气。
"好吧，我跟你去。
"她对罗德说，然后又对着电话补充道，"格雷先生，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后，罗德微微点头。
"谢谢你的信任。
我的车就停在拐角处。
"艾琳将最后一张寻人启事贴好，手指轻轻抚过弟弟的笑脸。
"托马斯，我一定会找到你。
"她低声承诺道，然后跟着罗德走向黑暗的街道尽头。
夜风再次吹过，掀起那张崭新的寻人启事的一角，仿佛无声的回应。
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一双不属于罗德或艾琳的眼睛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