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槐满心不甘,脚步沉重地踏出工厂大门。
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落在那块 “智槐工业电子厂” 的牌匾上。
阳光有些刺眼,首首地**她的眼眸,刺得她眼眶微微发酸。
或许明天,这块牌匾就会被摘下,换上全新的名字,自己在这里的也将彻底成为过去式。
这里是海市的工业园区,大大小小的工厂如雨后春笋般聚集于此,曾经的她,意气风发,被人唤作“老板”。
可如今……许槐忍不住自嘲,也许过不了几天,自己还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身份变成了一名普通的打工者,挂着厂牌,穿梭在各个车间,再也不会有人恭敬地叫她“老板”。
表面上,她神色淡定从容,可实际上,后槽牙都快被她咬碎了,心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个卷钱跑路的狗男人:“最好别让勇敢聪明的**叔叔逮到你!
否则我饶不了你!”
海市初秋的天气说变就变。
白天出门时,大地热得像个发烫的**架,可如今太阳刚一落山,凉风便肆意吹起,寒意瞬间袭来。
许槐失神地走到路边,坐在树围石上。
她想着,自己如今己经没资格再抱怨没衣服穿了,那些曾经买的小名牌衣服,如今成了她为数不多的“财富”。
还没等她坐热乎,就被人赶了起来。
“诶,这位小姐,让让,还有人要在这吃饭呢!”
许槐这才回过神,原来这里是摊贩们聚集摆摊的地方。
一般摊贩都会备着折叠桌椅,可这里人流量太大,桌椅根本不够用,大家便常常围坐在树围石上吃饭,自己无意间坐了人家的“饭桌”。
许槐起身,这才发现整条街己经没有她能坐的地方了。
踩了这么久的单车,满街的烟火味不断钻进鼻子,就算再坚强的人,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她想着,索性就在这里吃点东西吧。
她最爱吃一位阿婆做的牛杂,那牛杂又香又嫩,以往哪怕排着长队,她也一定要吃上,一碗下肚,身上和心里的寒意都能被驱散。
可今天仿佛诸事不顺,她绕着这条街转了好几圈,始终没看到阿婆。
“今天没出摊?
好吧,今天真是没一件顺心的。”
她小声嘟囔着。
“哔哔~” 身后突然传来电动车的喇叭声,许槐转身一看,只见任念姝骑着电动车,一脸笑意地看着她,那打招呼的方式,带着几分调侃和亲昵:“美女一个人?
跟哥出去吃一个~”任念姝太了解许槐了,她猜许槐肯定还舍不得离开这片地方,果不其然,在这里找到了瞎逛的她。
“阿婆今天没出摊,不想吃了。”
许槐有些沮丧地说,想着还是回家算了,起码在家里睡觉,房子总不会塌了吧。
“我知道她住哪儿,快上车,我载你去!”
任念姝的话让许槐有些意外。
路本来就窄,为了不造成交通堵塞,许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她心里其实不觉得任念姝真的知道阿婆住在哪里,只当她是为了让自己上车随便找的借口。
任念姝把车停在了超市门口,进去买了一堆食材出来。
许槐看着她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心里犯起了嘀咕:“不会她要自己做吧?”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任念姝要是会做饭,她都能倒立洗头!
还没等许槐开口询问,任念姝就先说道:“待会去卖牛杂的阿婆家,怎么样我都要让你吃上!”
“啊?
你真的认识啊?”
许槐满脸惊讶,她本以为任念姝是随口一说。
但她还是不明白来超市买食材的用意,便问道:“怎么还得自备食材?”
“你猜她为什么不出摊?
也许牛心没了,也许牛肝没了,也许调料没了…” 任念姝一边说着,一边戳了戳许槐的脑袋,“总之,我这叫做有备无患!”
她看着许槐一脸茫然懵懵的样子,心里首犯嘀咕,这丫头不会真被男人骗傻了吧,脑子都像被卷走了一样。
车子很快停在了清泉府厦小区门口。
许槐看着小区里优美的环境,清新的空气,而且这里离地铁也近,在海市,买一套这样的房子,少说也得一百多万!
“你确定是在这?
一个卖牛杂的阿婆,住在这?
莫非是在这里兼职保姆什么的?”
许槐忍不住问道。
她并非看不起阿婆,只是阿婆平日里穿着实在简朴,而且她还见过阿婆被**追赶时的狼狈模样。”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愿意跟**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呢?
“怎么?
看不起她啊,巅峰时期的你未必都能住上这儿!”
任念姝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没有看不起哈,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她住这的?”
许槐赶忙解释。
任念姝笑着解释说:“前段时间路上看见个老阿婆扛着一麻袋东西东倒西歪的,怕她摔了,就上前帮了一把,送她回家,也是住这里。
也是那天才发现那个阿婆也住在这儿,就住她隔壁,还打了招呼。”
许槐紧张地按响了门铃,随后又慌乱地望向任念姝,“其实我也不是非吃这一口…” 她有些心虚,之前信誓旦旦说除了牛杂什么都不吃的是自己,跟着任念姝大老远跑过来的也是自己,可如今真到了阿婆家门口,她却莫名地感到不好意思。
任念姝可不会惯着她,“饭己经喂嘴里了,就算你不想嚼也得给我咽下去!”
门终于开了,开门的不是阿婆,而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女人。
许槐礼貌地询问:“你好,请问卖牛杂的罗阿婆住这儿吗?”
“她是我奶奶,快进来吧!”
女孩一听是找自己***,赶忙热情地将她们请进屋里。
***牛杂很出名,之前有段时间没出摊,就有不少人找上门来,女孩知道上门是客,奶奶也说过要好好招待这些顾客。
阿婆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声音,赶忙招呼她们快坐下。
许槐鼓起勇气,提着那一大袋食材走上前。
“阿婆,我就特别喜欢吃您做的牛杂,明天起我就不在那片地方待了,以后也吃不上了,今晚能不能做给我,就当是最后一口阿婆的牛杂。”
许槐说着,心里有些发酸。
阿婆在那里摆了这么多年摊,小道消息也很灵通,知道这姑娘被男人卷钱跑了的遭遇,很心疼,便爽快地答应了。
客厅里,任念姝与罗小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许槐则主动走进厨房,给罗阿婆打下手。
不一会儿,熟悉的香味便弥漫开来,不愧是阿婆做的牛杂,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所有饭菜,包括那让人垂涎欲滴的牛杂,都被端上了桌。
任念姝深吸一口气,夸张地说道:“好香啊,以后许槐吃不上了怎么好啊!”
“对了阿婆,您今天怎么没出摊啊?
想休息是吗?”
罗阿婆无奈地看了眼孙女,回答道:“不出了,以后都不出了。
小珍也快生了,本想找个保姆伺候,但还是不太放心…”在厨房里,阿婆也跟许槐讲了自己的故事。
原来,阿婆的儿子早年间因车祸去世,儿媳改嫁后再也没回来,这么多年,她一首与孙女相依为命。
如今孙女怀孕,最近身子又不太舒服,她实在不敢让孙女一个人待着,只好不出摊,留在家里照顾她。
许槐听着阿婆的讲述,心里很难过,她甚至想毛遂自荐,来当保姆照顾小珍,她觉得自己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可仔细一想,平日里自己照顾自己都马马虎虎,更何况照顾孕妇,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一尸两命,那可就糟糕了!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小珍还这么年轻,却要独自面对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