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敲到第二声时,沈知白终于拾齐最后一片碎陶。
火堆上新煨的药罐咕嘟作响,蒸得他眼尾那颗朱砂痣愈发鲜红。
萧景珩倚在掉漆的廊柱旁观望良久,忽然轻笑出声:"沈大夫拣个药渣,倒比太医院那些老头子切脉还郑重。
""王爷这伤若不想半夜呕血而亡,最好闭嘴调息。
"沈知白头也不抬,指尖银针在月光下泛起冷芒。
细看才发现那些针尾都缀着极小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细碎清响。
萧景珩忽然按住左胸,暗红血迹在纱布上洇出新痕。
沈知白霍然起身,广袖拂翻药碗也顾不得,三枚银针己刺入神阙穴周遭。
冰凉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萧景珩闷哼一声紧扣他腕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伶仃骨节。
"松手。
"沈知白额角渗出汗珠,另只手却稳稳捏着第七根针,"玄冰掌毒正在侵蚀心脉,你..."未尽的话语被滚烫掌心截断。
萧景珩不知何时挣开了穴位禁锢,染血的指尖正轻轻摩挲他腕间蜿蜒的淡青色毒痕。
那些经年累月的疤痕像是蜿蜒的藤蔓,一路攀爬到袖口深处的阴影里。
"赤练蛇毒,梓州特有的阴诡玩意。
"萧景珩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却清明如寒潭,"沈大夫既出身前朝太医院,怎会让这种东西留在身上经年不除?
"药罐猝然迸裂的声响惊起檐下昏鸦。
沈知白腕间银铃急颤,十二枚银针齐齐暴起,将萧景珩钉死在斑驳墙面上。
残月透过破窗照进来,映得两双眼眸同样泛着冷光。
"萧景珩。
"他第一次唤对方全名,玉色手指按在王爷跳动的颈脉间,"十六年前你在何处?
"寒风卷着枯叶闯入庙堂,吹熄了最后一星火苗。
黑暗中传来衣料撕裂声,接着是**出鞘的清鸣。
沈知白正要后撤,忽然被滚烫身躯整个压住脊背——方才还虚弱不堪的人此刻如绷紧的弓弦,左臂横亘在他喉间,右手短刀首指门外。
"三十七个呼吸。
"萧景珩贴在他耳畔低语,血腥气混着沉水香侵入肺腑,"东南角七个,正门十个,剩下在屋顶。
"温热的唇无意擦过耳尖,"沈大夫的银针,可能同时穿透三重竹甲?
"沈知白反手扣住萧景珩脉门,惊觉他体内真气正逆行冲撞十二重楼。
这人哪里是在压制寒毒,分明是在借毒性催动秘法强提功力。
疯子!
"我数到三。
"萧景珩忽然咬破舌尖,将血珠抹在**刃上,"你去屋顶,我..."剧痛撕碎了尾音。
沈知白眼睁睁看着那人后背爆开数道血线,玄色锦衣瞬间浸透——竟是强行冲破银针禁制,任凭锋锐内力割裂经脉。
瓦片簌簌坠落的声音如暴雨倾盆。
沈知白还未来得及甩出银针,整个人忽然天旋地转。
萧景珩将他护在身下,任凭三支弩箭洞穿肩胛,手中**却精准挑飞了首刺眉心的毒镖。
"咳..."鲜血滴落在沈知白衣襟,开成触目惊心的梅,"现在信我了?
"萧景珩居然还在笑,染血的手指拂过他紧抿的唇,"沈知白,你这副想**又不得不救我的模样...当真有趣得很..."破庙西面墙轰然倒塌的瞬间,沈知白嗅到了焦油味。
火光中刺客袖口的赤蛇纹狰狞欲噬,与记忆深处某场大雪夜的场景重叠。
他忽然抓住萧景珩的手按向自己心口,玉牌在掌下显出清晰的龙纹轮廓。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留着这些毒痕?
"他迎着剑锋贴近对方染血的唇,"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们萧家人怎么被自己养大的毒蛇反噬。
"萧景珩瞳孔骤缩。
一支火箭擦着两人纠缠的发丝钉入地面,点燃了满地浸透火油的经幡。
冲天火光里,沈知白看见对方脖颈处浮现诡秘的冰蓝色纹路——与他腕间毒痕蔓延的路径分毫不差。
长刀破空的尖啸近在咫尺时,忽有寒鸦惊飞。
萧景珩的**停在沈知白咽喉半寸处,整个人却蓦地僵住——十八根缠着银线的细针穿透他周身大穴,针尾银铃在烈焰中发出妖异鸣响。
"你..."萧景珩唇间溢出的血泛着幽蓝,"什么时候...""在你数呼吸的时候。
"沈知白攥紧指间银线,看着不可一世的镇北王如断线傀儡般跪倒在地,"萧家人难道没教过你,前朝太医令最擅长的根本不是救人——而是锁魂针?
"火舌舔上房梁的瞬间,忽有笛声裂空而来。
沈知白浑身剧震,不可置信地望向东南方——那曲调分明与幼年时,母亲哄他入睡的《踏雪寻梅》一模一样。
浓烟遮蔽了月色。
当沈知白踉跄着扶起昏迷的萧景珩时,惊觉对方垂落的手正紧攥着自己半幅衣袖。
染血的手指无意识勾着他束发的绸带,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寒潭浸骨时,沈知白才发觉萧景珩后背早己血肉模糊。
那人滚烫的额头抵着他颈窝,呓语般呢喃:"...十六年前...沈家旧宅的梅花...开得特别好..."水面上漂浮的药囊忽然泛起莹蓝微光。
沈知白盯着那抹映在水中的残月,想起师父临终前划在他掌心的八个血字——双星照命,不死不休。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寒宵共影》,主角分别是沈知白萧景珩,作者“啊呜sunshine”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永庆十三年的上元夜,金陵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沈知白裹紧鸦青斗篷拐进暗巷时,白玉面具下的额角己沁出薄汗。身后喧闹声渐近,金吾卫的玄铁重甲摩擦声混着百姓惊慌的奔逃,将满街花灯映出的暖色搅得支离破碎。他扶着潮湿的砖墙急促喘息,喉间泛起腥甜。方才为甩开追兵强提真气,此刻丹田处似有千百根银针攒刺。巷外忽然传来犬吠,沈知白瞳孔微缩,正欲翻墙而走,忽听得瓦砾堆中传来一声闷哼。血腥气混着沉水香扑面而来。沈知白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