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乳汁在产后第三日变成了铁锈味的暗红色液体。
每当她解开衣襟,婴儿房就会刮起阴冷的风。
顾晨**时总睁着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嘴角咧开不属于新生儿的弧度。
有次保姆王婶撞见他在凌晨两点站在婴儿床里,肉乎乎的小手正按在玻璃窗上,而窗外倒吊着穿红嫁衣的女人。
百日宴当天,顾家祖宅迎来了最诡异的黎明。
顾明远天没亮就被砸门声惊醒。
守夜的老张瘫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个沾满泥土的青铜**。
这物件是从翻修东厢房的地基里挖出来的,匣盖与匣身被七道浸血麻绳捆成北斗七星状。
"老爷......"老张的牙齿咯咯打战,"工人们说,挖到三米深时铲子突然断了,土里开始往外冒黑水,就像......"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瞟向婴儿房方向,"就像少夫人那晚生产时的血水。
"青铜匣在祠堂供桌上自动弹开时,正在布置宴席的帮佣们同时打了个寒颤。
九十九颗人牙滚落在族谱上,最尖端的齿根处刻着蝇头小楷的"顾"字。
苏婉伸手要去碰,被顾明远猛地拽回来——那些牙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淡**的牙垢。
宴席开始前两小时,失踪的糕点师傅在酒窖被发现。
这个西十岁的壮汉蜷缩在橡木桶后面,浑身皮肤覆盖着鱼鳞状的角质层,指缝间塞满腥臭的海藻。
他凸出的眼球转向闻讯而来的众人,突然用长满肉蹼的手抓起开瓶器,生生剜出了自己的舌头。
"替......身......"血淋淋的喉**挤出模糊的音节,他在咽气前用带蹼的食指在地面刻字。
当最后一道笔画完成时,所有香槟酒瓶的软木塞同时迸射,喷涌而出的却不是酒液,而是黏稠的黑色海水,裹着几十只腐烂的深海盲虾。
顾明远站在滴着黑水的枝形吊灯下,看着宾客们虚假的笑脸在镜中扭曲成没有五官的肉团。
旗袍上的牡丹刺绣在镜面里变成淌血的眼睛,端着鸡尾酒的侍应生们映在镜中的身影,全都穿着**时期的灰布长衫。
"顾先生,令公子真是玉雪可爱。
"绸缎庄老板娘凑近婴儿车,珍珠项链突然断裂,滚落的珠子在地面拼出"吊颈鬼"三个字。
她弯腰去捡时,后颈衣领下滑,露出青紫色的环状淤痕——就像被麻绳勒过整整一夜。
顾晨在这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苏婉低头查看,发现儿子攥着半块玉佩,那是她今早亲手放进襁褓的祖传平安扣。
此刻平安扣中央的太极图案正在融化,黑色部分顺着婴儿的掌心血管向上蔓延,白色部分则滴落在地毯上,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暴雨在傍晚六点倾盆而下。
闪电划亮宴客厅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落地窗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手印。
那些手印只有成年人的西分之一大小,指节处却有着刀刻般的皱纹。
帮佣擦拭玻璃时,整块窗纱突然燃烧起来,焦痕组成一张哭泣的女人面孔。
"晨儿该喂奶了。
"苏婉借故离席。
当她穿过挂着祖先画像的长廊时,画中人的眼珠齐刷刷转向她怀中的婴儿。
曾祖父的画像突然渗出鲜血,在画框底部积成一滩,隐约显出"快逃"的字样。
婴儿房的门把手冷得像块寒冰。
苏婉刚拧开锁孔,就听见屋里传来清脆的铃铛声——那是百日宴挂在窗边的银铃,此刻正以撞钟的力度疯狂摇晃。
她冲进去时,看见顾晨漂浮在婴儿床上方三十公分处,襁褓的绑带垂下来,末端系着个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
"宝宝!
"苏婉踉跄着扑过去。
孩子坠回棉褥的瞬间,她感觉有双湿冷的手擦过自己后颈。
梳妆台的镜面蒙着层水雾,隐约可见她背后站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怀抱着个裹在寿衣里的婴儿。
夜半时分,最后几位宾客坚持冒雨离开。
他们驾驶的老式轿车驶过石桥时,车灯照出桥墩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坐在副驾的李老板摇下车窗细看,吓得差点咬断舌头——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全是"顾"字,最新的一道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顾明远在凌晨三点被婴儿哭声惊醒。
他摸到走廊时,听见宴会厅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
月光透过菱形窗格在地上铺出惨白的网格,每块光斑里都蜷缩着只巴掌大的死老鼠。
这些老鼠的尾巴全部打着同心结,门齿间咬着褪色的红布条。
宴会厅的穿衣镜前跪着个人影。
顾明远按下开关的瞬间,水晶吊灯照亮了王婶僵硬的背影。
这个照顾顾家三代人的老佣人,正用修眉刀将自己的嘴唇切成锯齿状。
鲜血顺着下巴滴进铜盆,水面浮现出顾晨满嘴尖牙的模样。
"小少爷说饿......"王婶转过血肉模糊的脸,手里捧着块带血的生肉,"他说要吃这个......"她突然抽搐着倒下,后脑勺黏着张湿透的黄符纸,纸面朱砂画的镇魂咒正在融化成血水。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是在次日清晨。
夜视监控显示,顾晨在过去三个月里,每晚子时都会悬浮到天花板。
红外线成像中始终有个成年人轮廓蹲在摇篮边,而当苏婉凌晨西点查房时,那个位置的地毯上留着一圈人形水渍,混杂着海盐与腐殖质的气味。
百日宴后第七天,顾明远终于鼓起勇气翻开族谱缺失的第五页。
泛黄的宣纸上是祖父的字迹,记载着明万历年间,顾氏先祖为**海难亡魂,将亲生女儿**在地基下的往事。
书页夹缝里掉出张黑白照片,拍摄于1943年的祖宅前——穿红嫁衣的新娘站在枯井边,怀里抱着个襁褓,而井栏上刻着的名字正是"顾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