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岁月:北大荒的麦田守望者
第2章
,像是间本身敲打节拍。,窗的景从密集的弄堂民居逐渐变江南水乡的典型风貌——桥流水,墙黛瓦,稻田农民正弯腰收割。这些景象静姝书本过数次,但此刻来,每帧都像是后的告别。。有始打家准备的干粮,有拿出水壶翼翼地喝水——他们被告知,这趟列饮用水有限,要节约。静姝对面的苏梦瑶正啃着个饭团,眼睛还红红的。“你点西吗?”苏梦瑶注意到静姝直没动。,胃沉甸甸的,什么也。她怀还抱着那本《钢铁是怎样炼的》,仿佛这是她和实之间唯的锚点。“你也是个?”苏梦瑶试探着问,“我你妈妈和弟弟来你,爸爸没来?”,准地刺静姝柔软的地方。她深气,尽量让声音稳:“我爸爸了。啊,对起……”苏梦瑶连忙道歉,圆脸满是愧疚。
“没关系。”静姝说,转头向窗。她想继续这个话题,想去触碰那个刚刚揭的伤。
厢过道,沈嘉树正帮几个生把行李到行李架。他个子,动作落,很就把几件沉重的包裹安置妥当。擦汗的候,他朝静姝这边了眼,两的目光空短暂交汇。沈嘉树似乎想走过来,但被带队师住了——师正统计各厢数。
静姝收回目光,注意到斜对面坐着个别安静的生。她梳着两条粗的辫子,穿着打了补但洗得很干净的蓝布衫,膝盖着个帆布书包,书包带子用红绣着个“勤”字。从火动到,她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着窗,偶尔本子记着什么。
“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静姝主动。
生转过头,露出张清秀但有些苍的脸。“我是学生。”她的普话带着明显的苏音,“我是崇明农场的,抽调去荒农业技术员。”
这个回答让周围几个都抬起头来。满厢的学生知青,个正的农业技术员显得格殊。
“你多?”苏梦瑶奇地问。
“。”生说,语气淡,“我周秀芹,农场干了年了。”
年。静姝算了,那就是岁就始农场工作。她着周秀芹那粗糙的,指关节粗,掌有厚厚的茧,和她清秀的面容形鲜明对比。
“那……荒的农活,和南方有什么样?”陈卫问,他直听这边的对话。
周秀芹想了想:“气候完同。南方年两甚至,荒只能种季春麦、豆。土壤是钙土,肥沃,但冬季长,霜期短。重要的是——”她顿了顿,“那是的荒,几没有烟。”
厢安静了瞬。几没有烟,这个概念对从弄堂挤着长的年轻来说,几乎法想象。
“怕什么!”个响亮的声音从厢连接处来。说话的是个个子男生,方脸,浓眉,胸前别着枚奖章,走路昂首挺胸,他说,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我王志刚,虹学的!
这充满的话引来些掌声,但也有以为然地撇撇嘴。静姝注意到周秀芹低头,继续本子写着什么,对这豪言壮语没有何反应。
列广播响起餐知。餐工作员推着沿着狭窄的过道走来,是筐筐米面窝窝头和几桶菜汤。窝窝头硬邦邦的,颜发,和常的面馒头完是两回事。
“就这个?”个生声嘀咕,被旁边的同伴捅了。
静姝领了个窝窝头和碗汤。窝窝头握沉甸甸的,咬,粗糙的感让她差点噎住。她喝着几乎见油星的菜汤,努力把食物咽去。抬头,发周秀芹得很然,,细嚼慢咽,仿佛品尝什么味。
“农场,这算是的。”周秀芹似乎察觉到静姝的目光,轻声说,“农忙,我们过掺了糠的窝窝头。”
沈嘉树端着碗挤过来,静姝旁边的空位坐——那个座位的去厕所了。“静姝,我给你留了块腐,夹窝窝头点。”他递过来个纸包,面是半块红腐。
静姝犹豫了,接过:“谢谢。”
“跟我客气啥。”沈嘉树笑了,露出牙。他咬了窝窝头,嚼得津津有味,“别说,这方窝窝头还挺有嚼劲。”
餐间,厢的气氛稍活跃了些。年轻毕竟是年轻,离别的悲伤被长途旅行的新奇感暂冲淡。有始食物,有拿出牌,有议唱歌。
“我们来唱《我的祖》吧!”王志刚站起来议,“我起头——条河浪宽——”
他的声音洪亮但有些跑调,过很就有其他加入。歌声从零星到整齐,从个厢蔓延到相邻厢。八个年轻的声音飞驰的列汇聚,穿过窗,飘向月的田。
静姝也跟着唱,唱着唱着,眼泪又涌了来。她想起父亲教她唱这首歌的景,那她刚学,父亲握着她的,亭子间狭的空间,句句教她:“这是丽的祖,是我生长的地方……”
父亲唱得很听,声音低沉而温暖。那她明歌词的意义,她懂了——这条河可能指长江,也可能指河,而她正沿着铁路向,离长江越来越远,离河越来越近,终要去到比河更的地方。
曲终了,厢发出掌声和声。
这种热闹,静姝注意到角落有个直没参与。那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的,正埋头书。书很厚,封面包着皮纸,但从露出的书脊,似乎是文书。
“那位同学,你什么呢?”王志刚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家起活动,要搞个主义嘛。”
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土壤学原理》,到了荒用得。”
这话说得静,却让喧闹的厢安静了瞬。王志刚脸有些挂住:“学习是事,但也要融入集。”
“我书就是脱离集?”男生反问,语气依然静,“如到了荒,我们连土壤的基本质都懂,怎么荒种地?靠唱歌吗?”
这话说得尖锐,厢的气氛顿尴尬起来。带队师赶紧过来打圆场:“了了,家都是革命同志,只是方式同。这位同学认学习专业知识,值得表扬。王志刚同学积组织集活动,也值得肯定。我们既要红,也要专嘛!”
风暂息,但静姝能感觉到,厢已经始形同的群。有围王志刚周围,热烈讨论着如何“战地”;有到戴眼镜男生那边,奇地问他的什么书;更多的两两聚起,享着从家带来的食物和各的故事。
“他李文瀚,市西学的,听说数理化别厉害。”沈嘉树低声告诉静姝,“本来可以保复旦的,已报名来了荒。”
静姝多了李文瀚眼。他正耐地向几个同学讲解钙土的点,指窗玻璃画着示意图。他的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就是读书的。
“你去听听?”沈嘉树问。
“等儿。”静姝说,从旅行袋取出那包茉莉花茶,犹豫了,还是撕个,捏出几朵干花,进已的搪瓷缸。热水是餐打的,已经太烫了。干花水缓缓舒展,释出悉的气。
这气混杂着汗味、食物味和皮革味的厢,像片独立的江南。周围的几个都转过头来。
“啊!”苏梦瑶了鼻子,“这是什么茶?”
“茉莉花茶。”静姝说,想了想,又捏出些给周围的,“我妈妈给我带的,家尝尝。”
茶叶几个搪瓷缸绽,气弥漫来。就连直埋头书的李文瀚也抬起头,朝这边了眼。静姝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的搪瓷缸停留了片刻,然后低头,继续书,但嘴角似乎有了丝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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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降临,列驶入江苏境。
这是离后的个晚,对多数知青来说,也是个家睡的晚。硬座厢的座位直挺挺的,靠背很矮,根本没法躺。有试图趴面前的桌子睡,但桌子太,只能趴半边脸;有靠窗,随着列晃动断磕到头;更多的直接挺坐着,昏的灯光打盹。
静姝把旅行袋抱怀,头靠着椅背,闭眼睛。但根本睡着——仅仅是姿势舒服,更是因为那团麻。
父亲是战俘。
这个字暗断,每个笔画都沉甸甸的,压得她喘过气。她努力回忆父亲的点点滴滴:他教她认字温柔的势,他批改作业专注的侧脸,他讲到历史兴衰眼的光芒。这样个文质彬彬的学教师,怎么为战俘?他战场经历了什么?回后又承受了什么?
还有母亲。这年,母亲是怎么过来的?要隐瞒相,要邻间维持面,要独抚养两个孩子,还要忍受失去丈夫的痛苦……静姝想起母亲深缝纫机前的背,想起她总说“胃舒服”却舍得去医院,想起她当掉结婚戒指给静安交学费。
眼泪又涌了来,静姝咬住嘴唇,让它们掉来。她能哭,至能这么多面前哭。她是家的希望,是母亲和弟弟的依靠。
“睡着?”旁边来周秀芹的声音,很轻。
静姝睁眼,发周秀芹也没睡,正借着弱的灯光本子写字。
“嗯。”静姝坐直身,“你写什么?”
“记。”周秀芹说,把本子稍倾斜,让静姝能到面的字。字迹工整,笔画很用力:“月,离沪行。同八知青,多为学生,热有余,经验足。荒非江南,恐有挫折。然青春,可化冻土……”
“你每都写记?”
“从岁始,写了年。”周秀芹合本子,“农场,晚没事,就写记。写今干了什么活,气怎么样,庄稼长势如何。后来技术员说,这是很的农业记录。”
静姝忽然对这个沉默寡言的生产生了敬意。年,多,每都记录,这需要怎样的毅力和耐。
“你为什么要去荒?”静姝问,“崇明农场是已经安定来了吗?”
周秀芹沉默了很,到静姝以为她回答了。列驶过座桥,铁轨的声音变得空旷,窗是漆片的江河。
“我父母都是农民,八年饿死了。”周秀芹说,语气静得像说别的事,“我农场干活,至能饱。这次去荒,是组织抽调,也是我已报名。我想更的地方,想土地到底有多肥,想能能那种出更的庄稼。”
她说得很简,但每个字都重若钧。静姝想起已失去父亲的痛苦,但和周秀芹相比,她至还有母亲和弟弟,至有家可回,有书可读。
“对起,我该问。”静姝低声说。
“没什么。”周秀芹摇摇头,“都有死,我爸妈是饿着肚子死的,所以我更要知道,怎么能让更多的饱饭。”
这句话深的厢,像盏突然亮起的灯。静姝忽然明了这次的意义——只是响应号召,只是离城市,更是要去解决个民族几年来根本的问题:饭。
列南京站停靠钟。站台灯火明,有当地群众组织来慰问,来热水和刚蒸的馒头。知青们涌到窗边,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食物。静姝也拿到个面馒头,比餐的窝窝头软和多了。
“谢谢!谢谢南京的同志们!”王志刚带头喊号,厢响起整齐的感谢声。
再次动,静姝发沈嘉树知什么候挤到了她这排,正坐过道对面的座位打盹。他的头点点的,几次差点栽倒,又猛地惊醒。静姝着他疲惫的样子,想起候沈嘉树爬树摔来,胳膊骨折了还对她笑说“疼”的场景。
那个顽皮的弄堂男孩,如今也要和她起去涯角了。
后半,气温明显降。江南的月还算温和,但列路向,晚的寒气透过窗缝隙钻进来。静姝只带了件薄,冷得抱紧臂。苏梦瑶更惨,她只穿了件衣,冻得嘴唇发紫。
件还带着温的棉衣轻轻披静姝肩。
静姝抬头,见周秀芹只穿着薄的蓝布衫,正把另件衣服递给苏梦瑶。“我带的棉衣多,你们先穿着。”她说,语气容拒绝。
“那你呢?”苏梦瑶问。
“我习惯了,农场冬比这冷。”周秀芹说着,从书包取出条粗织的围巾,裹脖子,“睡吧,明还得赶路。”
静姝裹紧棉衣,衣服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淡淡的肥皂。这个寒冷的、陌生的、摇晃的列,这件棉衣带来的温暖仅仅是身的。
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她回到了的弄堂,父亲教她写字,母亲厨房饭,弟弟院子踢毽子。阳光很,照青石板路,邻居阿婆门择菜,切都那么安宁。
然后画面突然切,变漫风雪,变荒芜的原,变父亲穿着破烂的军装,冰雪地蹒跚前行。她声喊爸爸,但风雪吞没了她的声音……
“静姝?静姝!”
有轻轻推她。静姝惊醒,发已满脸泪水。沈嘉树蹲她面前,脸担忧。
“你噩梦了?”他问,递过来块帕。
静姝接过帕擦脸,发已经蒙蒙亮了。窗是然陌生的景——坦的原,望际的田,村庄稀疏,房屋低矮,和江南的桥流水完同。
“到哪儿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刚过徐州,进入山了。”沈嘉树说,“你饿饿?我这儿还有块饼干。”
静姝摇摇头,向窗。地晨光苏醒,农民们已经地干活,赶着土路行走。切都是土的——土地、房屋、道路,连空都仿佛蒙着层薄薄的土灰。
这就是方。干燥、粗粝、辽阔,和湿润致的江南截然同。
早餐还是窝窝头,但多了米粥。静姝喝着粥,暖流顺着食道进入胃,驱散了的寒意。周秀芹已经收回了棉衣,正仔细地叠回行李袋。
“谢谢你昨晚的衣服。”静姝说。
周秀芹摇摇头表示用谢,然后从书包取出个布包,面是几个煮鸡蛋。“我妈妈给我煮的,还温着,家了吧。”她说着,给周围每个都了个。
静姝剥鸡蛋,蛋光滑,蛋是漂亮的橙。这是她离后到的“家”的味道。
“你妈妈。”苏梦瑶边边说。
周秀芹笑了笑,没说话。但静姝注意到,她把已的那个鸡蛋地包,回了书包。
,带队师组织学习。每个厢发了几份《民报》,家轮流读面的社论和文章,讨论“知识青年山乡的伟意义”。王志刚读得声并茂,挥舞臂,仿佛万演讲。
李文瀚举问:“师,报纸说荒‘棒打狍子瓢舀鱼,鸡飞到饭锅’,这是实的描述还是文学夸张?”
这个问题让师噎了。“这个……既是实的,也有文学加工。荒资源是事实,但我们要到,那是未经发的土地,需要我们用去建设。”
“也就是说,实际可能并没有那么多鸡飞到饭锅。”李文瀚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面对实艰苦境的准备,而是被浪漫化的描述迷惑。”
这话又引起了范围的动。有赞同李文瀚的务实,有认为他“打击革命热”。静姝着这个瘦弱的男生,发他有种殊的勇气——种基于理的、盲从的勇气。
学习结束后,厢发形了几个讨论组。静姝所这片,话题渐渐从政治转向了实际问题。
“到了那边,我们住哪?”个生问,“有房子吗?”
“听说要已盖。”陈卫说,“我表去年去了新疆建设兵团,他们就是已打土坯盖房子。”
“已盖房子?”苏梦瑶睁眼睛,“可我连砖都没搬过。”
“所以要学习嘛。”周秀芹静地说,“我农场也盖过房子,和泥、打坯、梁,都难学。”
“那……冬怎么取暖?”另个男生问,“听说零度,冻死?”
这个问题让家都沉默了。零度是什么概念?冷也就零度,水管冻住就了得了。零度,那是他们法想象的寒冷。
“农村有火炕。”周秀芹再次,“烧炕取暖,屋太冷。重要的是要穿暖,能露皮肤,别是耳朵和指。”
她说着,从书包取出个本子,给家。面是她用工整的字迹记录的方过冬注意事项:“、棉衣棉裤要厚实;二、棉鞋要半号,可垫乌拉草;、戴棉帽护耳,要指;、冻伤可用热水烫;、多喝热水,热食物……”
这个本子像份珍贵的生存册,知青们阅。家纷纷拿出已的本子抄录,就连直表出革命观主义的王志刚也过来,认地记了几条。
静姝也抄了份。她忽然意识到,周秀芹这个从农场来的、沉默寡言的生,可能是这节厢宝贵的资源。她有实际经验,知道怎么艰苦境生存,而且愿意享。
,列进入河境。窗景愈发荒凉,村庄更稀疏,土地多露着,偶尔能到片的杨林,叶子已经落光,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指向空。
餐发生了件事。个生发已带的饼干了半,怀疑是被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妈妈熬给我烤的,我已都没舍得多……”
厢气氛顿紧张起来。家面面相觑,谁也敢说话。那个年,“”是个其严重的指控,尤其是食物。
“是是你已记错了?”有声说。
“可能!我昨晚睡觉前还数过,块,只剩块了!”
眼场冲突就要发,周秀芹突然站起来:“是我拿了。”
所有都愣住了。那个生也呆住了:“你……你为什么……”
“我半到你饼干掉地了,怕被踩碎,就捡起来我这儿。”周秀芹说着,从书包取出个油纸包,面整整齐齐着块饼干,“本来想早还你,忘了。”
生的脸涨红了:“对……对起,我错怪你了。”
“没关系。”周秀芹把饼干还给她,坐回座位,继续已的窝窝头。
但静姝注意到了个细节——周秀芹的书包拉链系着根红,而那个油纸包是从书包面的夹层取出来的。如是临捡到的西,得这么仔细吗?
饭后的休息间,静姝轻声问周秀芹:“那饼干是捡的?”
周秀芹了她眼,那眼清澈而静:“是是捡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厢能有猜忌。我们还要起走很远的路,起荒生活工作,如因为几块饼干就互相怀疑,以后怎么办?”
静姝哑言。她忽然觉得,这个只比已岁的生,有着远年龄的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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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晚,列驶出山关,正式进入。
气温骤降。即使关紧了窗,寒气还是孔入。知青们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了,但依然冻得发。有始咳嗽,有流鼻涕,硬座厢弥漫着此起彼伏的鼻子声。
静姝把母亲给的那件旧衣也穿了,面裹着,还是觉得冷。她想起周秀芹的本子,想起面写的“冻伤可用热水烫”,忽然对即将面对的寒冷有了实感。
深,列锦州站临停。站台没有慰问群众,只有几个铁路工作员检查辆。窗是城的景,灯光稀疏,街道空旷,偶尔有经过,蹄声寂静的格清晰。
个列员沿着厢检查,走到静姝这边停来:“你们这些娃娃,穿得太了。到了荒,这身衣服顶住。”
“那怎么办?”苏梦瑶问,声音带着哭腔。
列员是个多岁的师傅,脸被风吹得红。他了这厢的年轻,叹了气:“我跑这趟二年了,每年都知青。听我句劝,到了地方,件事就是让家寄棉衣棉裤,要厚的。还有棉鞋,要两号,能垫乌拉草的那种。”
“乌拉草是什么?”有问。
“宝之,保暖。”师傅说,“塞鞋,零度脚都冷。你们南方娃娃懂,,冻掉耳朵指头是吓唬的。”
这话说得家发。师傅又了几个穿鞋的生,摇摇头走了。
停半后,列再次启动。这次,厢的气氛明显同了。之前的兴奋、奇、革命热,都被种沉重的实感取。家始正思考,等待已的到底是什么。
清晨,静姝被阵惊呼声吵醒。
“!雪了!”
她睁眼,望向窗。然,空飘着细密的雪花,地片洁。这是月旬,还是秋气爽的季节,这却已经雪了。
南方来的知青们挤到窗边,兴奋地着生场雪。雪花,落地就化,但足以让他们动已。有伸出想接雪花,但窗是封闭的。
“这只是雪。”周秀芹说,“到了荒,冬的雪能埋掉半间房子。”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灭了家的兴奋。埋掉半间房子的雪?那是什么概念?
早餐,广播来知:“旅客同志们,列前方即将到达哈尔滨站,请前往龙江各地的知青同志们准备。列哈尔滨站停钟,乘前往各农场的专列……”
哈尔滨。这个地名让所有都振。这意味着,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静姝向窗,雪已经停了,但地依然洁。田、村庄、树林,都覆盖着层薄薄的雪。空是铅灰的,低低地压地。偶尔能到炊烟从村庄升起,笔直地升向空,寒冷凝滞动。
她取出那包茉莉花茶,发只剩后点了。来,她翼翼地使用,每次只捏几朵,但再节省也有用完的候。这是她与后的、可触摸的联系,而,连这个也要消失了。
静姝犹豫了很,终没有泡这后点茶。她把茶包重新包,回旅行袋的层。她决定留着它,留到正需要的候——也许是到达荒的,也许是个想家想到法入睡的晚。
列始减速,哈尔滨站的轮廓出前方。那是个比站更、更朴素的建筑,站台已经停着许多绿的专列,厢刷着“建设边疆发荒”的标语。
厢,知青们始收拾行李,气氛既兴奋又紧张。的旅程即将结束,正的考验才刚刚始。
沈嘉树挤过来帮静姝拿行李:“静姝,到了哈尔滨可能要,咱们定能个农场了。你……你保重。”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静姝着他,这个从起长的邻居,这个总是跟她后面的男孩,如今也要各奔西了。
“你也保重。”静姝说,“写信。”
“定!”沈嘉树用力点头,“我给你写信,每个月都写!”
列缓缓停靠哈尔滨站。门打,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厢。那是正的寒风,像刀子样刮脸。南方来的知青们次验到这种寒冷,意识地后退了步。
站台,接待员已经举着牌子等候。各农场的名字写木牌:八零农场、八二农场、八农场、友谊农场、七星农场……
“八零农场的同志这边集合!”
静姝起行李,后了眼这节承载了她旅程的厢——满地的瓜子壳、贴窗的标语、行李架歪歪扭扭的包裹、还有那些刚刚悉又要别的面孔。
她跟着群走火,脚落哈尔滨站的水泥站台。寒冷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忍住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铅灰的空,方的城市寒风矗立。而更的地方,那片被称为“荒”的土地,她的青春即将正始。
列,而她要继续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