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台上第三十七块灵石炸裂时，苏沉舟终于确定——自己可能要死了。
飞溅的晶屑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负责测试的青袍修士脸色比他的道袍还要青。
观礼台上，流云宗几位长老的胡须无风自动，苏沉舟知道这是他们暴怒时的特征。
"灾星！
"台下传来压低的咒骂。
少年攥紧补丁摞补丁的衣角，指节发白。
这身粗布衣裳是他最好的一套，今早特意用溪水洗得发白。
现在前襟沾满灵石粉末，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银光。
"灵根测试继续。
"紫袍长老的声音像淬了冰。
第三十八块测试灵石刚放在苏沉舟掌心就发出不堪重负的**。
少年清晰感觉到体内有头饥饿的野兽在苏醒，某种冰凉**的东西顺着经脉游向掌心。
灵石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停手！
"观礼台传来暴喝。
太迟了。
苏沉舟看到自己的手掌变成了半透明状，皮肉下流动着暗金色细线。
这些细线突然暴起，像无数触手扎进灵石。
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价值连城的测试灵石化作齑粉，而那股冰凉能量正顺着经脉涌向丹田。
"是饕餮灵根！
"有人惊叫。
整个测试广场突然安静得可怕。
苏沉舟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关于这种会吞噬他人修为的禁忌灵根，他只在茶楼说书人口中听过——每次出现都会引发血雨腥风。
紫袍长老的飞剑己经悬在苏沉舟眉心三寸处，剑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少年本能地后退，后背撞上测试台边缘的结界屏障。
他绝望地发现，台下数百参加测试的少年都在结同样的法印——诛邪阵的起手式。
"且慢。
"沙哑的声音像钝刀划过硬木。
人群自动分开，走出个拄着青铜拐杖的佝偻老者。
他灰白的头发用草绳胡乱扎着，腰间挂着七个颜色各异的破旧布袋。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眼——整个眼球竟是半透明的晶体，内里有星云状物质缓缓旋转。
"墨老？
"紫袍长老的飞剑微微后撤半寸。
被称作墨老的人没答话。
他那只晶体右眼突然迸发幽蓝光芒，将苏沉舟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少年感到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体内那股冰凉能量疯狂逃窜，最后蜷缩在丹田角落瑟瑟发抖。
"不是饕餮灵根。
"墨老的青铜拐杖重重顿地，"是更麻烦的东西。
"观礼台上传来座椅翻倒的声音。
流云宗主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月白道袍无风自动。
苏沉舟注意到这位大人物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玉佩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墨老突然笑了。
他缺了颗犬齿，笑起来像只老狐狸："三百年前青冥剑阁的教训，诸位都忘了？
"这句话像道雷法劈在广场上。
几位长老脸色骤变，诛邪阵的灵光瞬间熄灭大半。
苏沉舟趁机大口喘息，发现后背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
他隐约记得茶楼里听过，三百年前青冥剑阁错杀了个身怀异灵根的少年，后来整个山门被天外陨星轰成废墟。
"测试继续。
"流云宗主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奇特的韵律，"用玄天镜。
"当那面刻满太古篆文的铜镜被抬上来时，苏沉舟体内那股能量突然**。
他看见自己皮肤下浮现出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正组成某种古老的图腾。
墨老的独眼猛地收缩，青铜拐杖"咚"地**青石板三寸深。
玄天镜刚照到苏沉舟就发出不堪重负的**。
镜面浮现出九道旋转的光轮，最内层的光轮突然炸裂。
恐怖的吸力从少年体内爆发，测试台周围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苏沉舟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某种沉睡万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退！
"流云宗主的暴喝与爆炸声同时响起。
苏沉舟在气浪中飞出去十几丈，落地时发现测试台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冒着青烟的深坑。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多了团暗金色能量，此刻正在经脉中欢快地游走。
墨老鬼魅般出现在他身边，枯瘦的手掌按在他天灵盖上："小子，想活命就别反抗。
"苏沉舟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己在一处山洞。
洞顶垂落的钟乳石发着微光，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他惊恐地发现这些刻痕正与自己体内的暗金纹路呼应，每次呼吸都引起整面石壁的共鸣。
"这是......""你灵根的食谱。
"墨老从腰间破布袋掏出个青铜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三百年来第七个能激活这些刻痕的倒霉蛋。
"苏沉舟发现老者喝酒时，那只晶体右眼里旋转的星云突然加速。
没等他发问，墨老就甩来个油腻的皮囊："喝掉，然后试着引导体内那股能量。
"皮囊里是种粘稠的银色液体，入口像吞了团冰针。
苏沉舟疼得蜷缩成团，感觉有千万根钢针在经脉里穿行。
就在这时，体内暗金能量突然扑向这些"钢针"，像饿狼扑食般大快朵颐。
剧痛变成了诡异的舒适感。
苏沉舟发现自己能"看"到体内情况了——暗金能量吃饱后，正在经脉中勾勒出复杂的立体纹路。
这些纹路违背常理地扭曲缠绕，组成九个相互嵌套的奇异结构。
"九转玄脉......"墨老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果然是这个。
"洞外突然传来飞剑破空声。
墨老那只晶体右眼爆发出刺目蓝光，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的阵图。
苏沉舟看到老者嘴角渗出血丝，七个布袋同时炸开，飞出无数闪着微光的金属碎片。
"听着小子。
"墨老的声音突然在苏沉舟脑海中首接响起，"去迷雾荒原找青铜残碑，上面有只缺了左角的饕餮纹......"爆炸声淹没了后半句话。
山洞顶部突然塌陷，露出星空——如果那些扭曲蠕动的暗红色光斑能算星辰的话。
苏沉舟感到后颈一痛，墨老的手掌如烙铁般印在那里。
无数陌生知识洪水般涌入脑海，最清晰的是一幅地图和几句拗口的口诀。
"跑！
"墨老喷着血沫大吼，"顺着灵脉的流向跑！
"苏沉舟的视野突然被血色充满。
他发现自己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两侧景物拉成长长的色带。
背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气浪推着他飞出悬崖。
坠落时，他看到整座山峰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开，墨老佝偻的身影在爆炸中心化作璀璨的光团。
冰冷的月光下，苏沉舟坠入迷雾翻腾的深渊。
在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到体内响起古老的吟唱声，九个暗金光轮在丹田缓缓旋转，最内层的轮盘上，残缺的饕餮纹正逐渐变得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