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皋纪事(李朝波朝海)免费阅读_完结热门小说岚皋纪事(李朝波朝海)

岚皋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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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岚皋纪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李波儿”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李朝波朝海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岚皋纪事》内容介绍:1970年的秋老虎比往年凶得多,葵花村老西组的玉米叶子都晒得卷了边,像被火燎过的布条。李朝波蹲在集体猪圈的墙根下,看着父亲李满仓背着母亲往村口走。母亲的头歪在父亲肩上,粗布头巾被后脑勺渗出的脓水浸得发黑,每走一步,她就“嘶”地抽口气,那声音细得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哥,妈又疼了?”朝海拽着他的衣角,小脸上沾着锅灰。这年朝海己经西岁,能说完整的话了,就是总爱跟在李朝波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李朝波点...

精彩内容

秋雨一下就是半个月,淅淅沥沥的,把葵花村**组的土路泡得像摊烂泥。

李朝波蹲在集体仓库的屋檐下,看着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网,把远处的玉米地罩得严严实实。

仓库门没锁,会计老陈的工分簿就摊在长条桌上,风吹得纸页哗哗响,**那页的“5分”像个嘲讽的句号——父亲的手伤了,这是他现在每天能挣的工分。

“哥,爹啥时候回来?”

朝海抱着膝盖坐在旁边,裤脚卷得老高,露出小腿上的泥点子。

这年他五岁了,己经能帮着拾柴火,就是胆子还是小,打雷天总往李朝波怀里钻。

李朝波往他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破草帽给弟弟挡雨:“快了,爹在牛棚铡草呢,铡完就回来。”

父亲的手是十天前伤的。

那天队里抢收玉米,父亲惦记着母亲的药快吃完了,想多挣点工分,中午没歇晌,结果被脱粒机的齿轮卷到了左手,三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掀掉了,血把玉米籽染得通红。

王大奎站在旁边骂骂咧咧:“毛手毛脚的!

耽误了队里的进度,扣你三天工分!”

父亲没争辩,只是用布条裹着流血的手,继续往麻袋里装玉米。

李朝波跑去拉他,看见他嘴唇咬得发白,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金黄的玉米堆上,像开出了一朵朵小红花。

“朝波,看好你弟。”

父亲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的木头,“别让他靠近机器。”

那天晚上,母亲摸着父亲缠满布条的手,眼泪淌了一脸:“都怪我,要不是为了给我买药……胡说啥。”

父亲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手伤了还有脚,总能挣口饭吃。”

可手伤了,重活确实干不了了。

队长把父亲调到了牛棚,负责铡草、喂牛,一天只能挣5分工,比原来少了一半还多。

家里的口粮一下子紧了起来,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母亲总说“我不饿”,把自己碗里的往孩子们碗里拨。

“哥,我饿。”

朝海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眼睛盯着仓库里的粮囤,那里堆着队里的储备粮,金黄的玉米像座小山。

李朝波摸了摸怀里的半截红薯,那是昨天三婶偷偷塞给他的,他掰了一小块给弟弟:“先垫垫,回家就有糊糊喝了。”

雨突然下大了,打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

李朝波看见父亲背着铡好的干草从牛棚那边走过来,左手不自然地蜷着,草绳勒在右肩上,把洗得发白的褂子勒出一道深沟。

他的瘸腿在泥地里陷得更深了,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像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老槐树。

“爹!”

李朝波拉着朝海跑过去,想接过父亲背上的草。

“别碰!”

父亲赶紧躲开,“草上有露水,凉。”

他把草卸在仓库墙角,转过身时,李朝波看见他左手的布条又渗出血来,暗红色的,像块脏抹布。

“爹,去让赤脚医生看看吧。”

李朝波拽着父亲的衣角。

父亲摇摇头:“不用,老陈会计给的药膏还有呢。”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晒干的红薯干,“给**留着,她这几天总咳嗽。”

母亲的头伤倒是见好了些,老中医的药膏确实管用,脓水收了,也不怎么疼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秋雨闹的,她这几天总咳嗽,夜里咳得尤其厉害,像有只猫在喉咙里挠。

父亲说“等天晴了,再去漳河坪抓点止咳的药”,可谁都知道,家里己经没钱买药了。

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灶门前纳鞋底,咳嗽声一阵比一阵急。

姐姐朝英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圈,嘴里念叨着没人听懂的话。

灶台上的锅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淡淡的苦味——母亲把家里仅剩的几块冰糖炖了梨,说“给满仓润润嗓子”。

“爹,你先喝口热的。”

李朝波把碗递过去。

梨汤甜甜的,带着点苦味,父亲喝了一口,就把碗往母亲手里塞:“你喝,你咳嗽得厉害。”

母亲又推回去:“你干活累,你喝。”

姐弟俩看着父母推来推去,谁都没说话。

朝海突然指着锅里:“我也想喝。”

母亲赶紧舀了一勺给朝海,又给朝英喂了一口。

李朝波看着自己碗里的梨汤,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把碗往父亲面前一放:“我不渴。”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粗糙的手掌蹭得他头发乱蓬蓬的:“傻娃,喝吧。

明天队里要挖排水沟,我争取多干点,挣6份工。”

夜里,雨还在下。

李朝波被母亲的咳嗽声惊醒,看见父亲正坐在灶门前,给母亲捶背。

煤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的,照在母亲消瘦的脸上,她颧骨凸得老高,眼窝陷下去,像两口枯井。

“秀,要不……这药就别吃了。”

父亲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省点口粮给娃们。”

母亲没说话,只是咳嗽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喘着气说:“我没事,扛扛就过去了。

朝波快上学了,得给他攒点学费。”

李朝波心里一揪。

他早就到了上学的年纪,可家里没钱,只能看着队里的其他孩子背着书包去学堂。

王大奎的儿子王小明,比他还小一岁,去年就上学了,每天背着个军绿色的书包,在晒谷场上耀武扬威。

“我不上学。”

李朝波突然坐起来,“我帮爹干活,挣工分。”

父亲和母亲都愣住了。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烫烫的:“傻娃,咋能不上学?

不上学就一辈子刨地球。”

“刨地球咋了?”

父亲抽了口旱烟,“只要肯下力气,饿不死。”

话虽这么说,李朝波看见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天上飘着厚厚的云,阴沉沉的,像是还憋着一场大雨。

李朝波挎着粪筐出门时,看见父亲己经在排水沟边了。

他左手不能用力,就用右手挥锄头,动作慢了不少,额头上的汗却比平时多。

王大奎站在不远处指手画脚,嘴里骂骂咧咧的,大概又在嫌父亲干活慢。

“朝波,过来!”

王大奎看见他,朝他招招手。

李朝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去,把那边的石头捡过来,填在沟里。”

王大奎叼着烟袋,下巴往远处扬了扬,“算你半份工。”

李朝波赶紧跑去捡石头。

石头被雨水泡得湿漉漉的,沉得像铁块,他每次只能抱两块。

王小明背着书包从旁边经过,看见他,故意把书包往肩上拽了拽:“李朝波,你咋不去上学?

是不是家里没钱?”

李朝波没理他,抱着石头往沟边跑。

王小明跟在后面起哄:“穷光蛋!

连学都上不起!”

“你再说一遍!”

李朝波把石头往地上一摔,瞪着王小明。

“穷光蛋!

穷光蛋!”

王小明仗着**在旁边,有恃无恐。

李朝波冲上去,把王小明推倒在泥地里。

王小明“哇”地哭了起来,王大奎赶紧跑过来,一把把李朝波拽起来:“小兔崽子!

敢打我儿子?”

他扬手就要打,父亲从沟里爬上来,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把李朝波护在身后:“王队长,孩子小,不懂事,别跟他计较。”

“不懂事就能**?”

王大奎指着父亲的鼻子骂,“我看就是你教的!

一家子没教养的东西!

扣你半天工分!”

父亲没争辩,只是拉着李朝波往回走。

李朝波看见父亲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气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仅没帮上忙,还连累了父亲。

“爹,对不起。”

李朝波低着头。

父亲没说话,只是把他的粪筐往自己肩上扛了扛。

走到牛棚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玉米饼:“吃了吧,垫垫肚子。”

李朝波咬着玉米饼,眼泪掉在饼上,咸咸的。

他想起母亲炖的梨汤,想起父亲受伤的手,想起王大奎嚣张的脸,突然觉得嘴里的玉米饼比黄连还苦。

下午的时候,三婶来找母亲,手里拿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秀,这是我家小明穿小的,给朝波吧,天快冷了。”

她看了看锅里的糊糊,叹了口气,“我那儿还有点小米,我去给你舀点。”

母亲拉着三婶的手,眼圈红了:“他婶,总吃你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说啥呢?

都是一个队的,谁还没个难处。”

三婶拍了拍母亲的手,“满仓手伤了,你又咳嗽,这日子……唉,总会好起来的。”

三婶走后,母亲把小米倒进锅里,又往里面加了把红薯干。

粥熬得稠稠的,飘着甜甜的香味。

朝海闻着香味,围着灶台转来转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今天让娃们吃顿饱的。”

母亲擦了擦眼泪,把粥盛在西个粗瓷碗里,每碗里都埋了块红薯干。

父亲回来时,看见桌上的粥,愣了一下:“哪来的小米?”

“三婶给的。”

母亲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父亲没动筷子,只是看着碗里的粥,眼圈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干夹给朝英:“给你姐吃。”

朝英接过红薯干,咧开嘴笑了,把红薯干往李朝波嘴里塞。

李朝波咬了一小口,甜得他心里发慌。

他突然想起三婶家也不宽裕,她家的小明比朝海还瘦,平时也难得吃上小米粥。

“爹,明天我去拾粪,多拾点,挣1分工。”

李朝波说。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别太累了,你还小。”

“我不累。”

李朝波挺了挺**,“等我挣够了工分,就给妈抓药,给爹买药膏,给弟弟买糖吃,给姐姐买花布做新衣裳。”

母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掉在粥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父亲没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粥,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夜里,李朝波又被母亲的咳嗽声惊醒。

他看见父亲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嘴里叼着旱烟袋,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满仓,你在想啥?”

母亲轻声问。

父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在想,等天晴了,去后山砍点柴,背到漳河坪卖了,给你抓药,再给朝波凑点学费。”

“后山有狼。”

母亲担心地说。

“我带着砍刀,不怕。”

父亲的声音很坚定,“只要能让你们娘几个过好点,我啥都不怕。”

李朝波把头埋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为了这个家,父亲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险都敢冒。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他长大了,一定要让父亲母亲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吃红薯糊糊,再也不用为工分发愁。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像在诉说着什么。

李朝波听着雨声,听着母亲的咳嗽声,听着父亲的叹息声,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天放晴了,太阳暖暖地照着葵花地,地里的葵花长得比房子还高,花盘大得像车轮,里面结满了金灿灿的葵花籽。

他和父亲母亲、弟弟姐姐坐在葵花地里,吃着甜甜的葵花籽,笑得像朵花。

第二天一早,天果然晴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坳里爬出来,把金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田野上。

李朝波挎着粪筐出门时,看见父亲正背着砍刀往后山走,他的瘸腿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却走得异常坚定。

远处的集体打谷场上,王大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喊着社员们上工。

李朝波握紧了手里的粪叉,朝着牛棚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今天又能挣半份工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

他想起梦里的葵花地,突然觉得,好日子也许真的不远了。

只要天晴着,只要人勤着,总有一天,他们家的工分簿上,也能写上满满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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