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观历史小人物

天涯明月观历史小人物

分类: 历史军事
作者:多了不起的袁海城
主角:张肃,张松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2-07 18: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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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由张肃张松担任主角的历史军事,书名:《天涯明月观历史小人物》,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银杏落时,成都的银杏叶落得特别早。,那一夜的风穿过庭院时,带着蜀地特有的湿冷。他站在西厢书房窗前,手中那卷《盐铁论》已经握了半个时辰,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烛火在铜灯里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竹简架上,拉得很长,像一棵被秋霜打折的老树。“大人,二公子回府了。”老仆张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惯有的恭谨。“嗯”了一声,没有转身。他听见前院传来的脚步声——轻快,甚至有些雀跃,是弟弟张松特有的步调。那脚步声穿...


、杏落,都的杏叶落得别早。,那的风穿过庭院,带着蜀地有的湿冷。他站西厢书房窗前,那卷《盐铁论》已经握了半个辰,却个字也没读进去。烛火铜灯摇曳,将他的子竹简架,拉得很长,像棵被秋霜打折的树。“,二公子回府了。”仆张顺的声音门响起,带着惯有的恭谨。“嗯”了声,没有转身。他听见前院来的脚步声——轻,甚至有些雀跃,是弟弟张松有的步调。那脚步声穿过庭,径直往厢去了,没有像往常样先来书房问安。,飘进窗棂,停书案。叶子边缘已经焦,叶脉却还清晰,像张摊的地图。张肃拈起叶子,忽然想起后州牧府议事,法正向张松的那个眼——那是猎犬嗅到猎物的。“年啊年……”张肃低声唤着弟弟的字,将那枚杏叶夹进书页。。他吹熄了烛火,却毫睡意。穿过回廊,他见厢书房还亮着灯。张松的身映窗纸,佝偻着背,正伏案疾书。那身很,得像个孩童,却又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张肃廊站了许。露打湿了他的锦缎深衣,凉意从脚底漫来。他想起二年前,也是这样个秋,父亲拉着他们兄弟二的说:“张家为蜀郡郡吏,求显达,但求守正。子恪(张肃字)为长,当有兄长风范;年聪颖,需知敛之道。”

张松才岁,头才刚到他的肩膀,却已经能背诵《战策》篇。父亲摸着儿子的头,既欣慰又忧虑:“慧伤啊。”

阵风吹过,厢书房的门“吱呀”了道缝。张松没有察觉,他写得太专注了,笔竹简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张肃本该转身离的。他是益州别驾,是刘季倚重的臣子,是张家的家主,是兄长。他应该回到已的卧房,躺,等待明,然后去州牧府处理那些远处理完的公文——关于春耕的奏报,关于賨叛的军,关于汉张鲁的胁。

但他没有。

他轻轻推了那扇虚掩的门。

二、锦官旧事

张松猛地抬头,的笔掉竹简,溅团墨渍。他脸瞬间闪过惊恐、慌,随即是作的镇定。

“兄长……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张肃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书案——那摊着卷素帛,墨迹未干。面行字刺进他的眼睛:“益州地形军备图说”。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标注着涪水关、剑阁、绵竹的兵力部署,米仓山的粮道,江阳的水寨……

“这是什么?”张肃的声音很静,静得已都觉得陌生。

张松站起身,意识地想去卷那素帛,伸到半又停住了。他瘦的身躯宽的深衣显得有些空荡,那张因幼年患疾而略显奇的面容,此刻烛光明暗定。

“是……是应刘豫州之请,绘的益州风物图。”张松挤出个笑容,但这个笑容他脸显得很然,“刘豫州说,他虽暂居荆州,向往蜀山水矣。”

“刘玄要的是山水,还是关隘?”张肃向前走了步。他见素帛边缘露出另卷竹简的角,面是悉的字迹——那是张松模仿刘璋笔迹练习的书。旁边还有几行注:“季暗弱,畏张鲁,患庞羲、李异。今荆州刘备,枭雄也……”

空气凝固了。烛火“噼啪”个灯花。

“年,”张肃听见已的声音颤,“你可知你什么?”

张松脸的慌渐渐褪去,取而之的是种奇异的狂热。他向前倾身,烛光他眼跳动:“兄长,我件能让我张家名垂青史的事!刘季守户之耳,益州沃,府之士,他如明珠蒙尘!而刘玄——”

“刘玄是什么?”张肃打断他,声音陡然,“个辗转半生、寄篱的客将!他今能背叛曹,明就能背叛刘表,你怎么知道后他背叛你?”

“样!”张松动起来,瘦的身躯竟发出的能量,“刘豫州仁布于,关羽、张飞万敌,诸葛亮、庞统王佐之才!他们需要益州,我需要明主!这是赐良机!”

“你需要?”张肃抓住弟弟的肩膀,感觉到那薄骨架的颤,“是你需要,还是益州需要?是你张年需要,还是益州的姓需要?”

他松,踉跄后退步,指着那卷素帛:“这是敌!是叛主!你可知旦事发,止你,我张家满门,从雒城到都,七余,皆要为你陪葬!”

张松沉默了。许,他才低声说:“有知道。法孝直、孟达皆与我同。等刘豫州入蜀,取益州如探囊取物。届兄长便是元勋,何止个别驾?”

“糊涂!”张肃掌拍书案,震得笔架倾倒,“你只见刘备之能,未见其!你只见刘璋之弱,未见其仁!是,季暗弱,但他待我张家满!父亲去,是谁亲登门吊唁?你当年因相貌被许靖讥讽,是谁呵斥许靖,擢你为治从事?”

张松别过脸去。烛光他侧脸深深的。

“就算刘璋堪为主,”张肃的声音软了来,带着疲惫,“益州之事,当由益州决。你引兵入蜀,可知那是驱虎吞?荆州兵旦入川,这蜀的山川,要染多血?”

“事者拘节。”张松转过头,眼是张肃从未见过的决绝,“兄长,你我幼读史,当知非常之,当行非常之事。周武王伐纣,血流漂杵,而后有八年周室。今之痛,为明之安。”

“你是周武王,”张肃悲哀地着弟弟,“我也是周公。我们只是益州别驾,和益州治从事。”

他伸去拿那卷素帛。张松想阻拦,但伸到半,又缩了回去。

素帛沉甸甸的。张肃缓缓卷起它,动作很慢,仿佛卷起具尸的裹尸布。卷到后,他见角落有行字:“年谨呈刘豫州,愿效犬,图业。”

“你从何起……”张肃问,但没有问完。

“去岁出使许都归来。”张松坐来,忽然变得很静,“曹轻我貌陋,以俗吏待我。我怀西川地理图本欲献之,彼竟纵容左右嗤笑。归途过荆州,刘玄携孔明、庞统,出郭相迎,连留饮宴,执礼甚恭。”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兄长,你说这间,是容貌重要,还是才学重要?”

张肃言以对。他想起弟弟这些年都所受的委屈——那些背后指点的目光,那些宴席故意远离的坐席,那些“张松貌陋,其才亦陋”的流言。刘璋虽然重用张松,但从未前为他辩驳过半句。而法正、孟达这些州士,虽然与张松交,又何尝是因为他“有用”?

“但你可知,”张肃后说,“你这样,把益州拖入战火。那些死去的——守关的士卒,耕田的农夫,织布的妇,他们与我们冤仇。”

“那就怪这个道吧。”张松轻声说,望向窗的,“这,流血,怎能新?”

张肃抱着那卷素帛,走出了书房。门,他回头了眼——弟弟坐烛光,背像尊石像。

“今之事,”张松没有回头,“兄长打算如何?”

张肃没有回答。他走进,杏叶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年光

那,张肃没有合眼。

他坐已书房,那卷素帛摊案,像道裂的伤。烛火燃尽了支,他又点燃支。明明灭灭的光,他仿佛见了年的张松

那是光和年,他们还雒城宅。父亲张裕蜀郡太守府功曹,虽非官,但清廉刚正,郡颇有声望。张家是蜀郡族,但并非顶尖,比过都的柳、杜,也比过绵竹的董、费。父亲常说,张家能立足,靠的是姻亲故旧,而是“守正”二字。

张肃记得,弟弟从就与众同。岁能诵《诗经》,七岁《论语》,岁已能与郡学士辩难。但给了他才,也给了他副异于常的容貌——头额狭窄,鼻梁塌陷,身材矮。乡孩童常追他身后,唱些编排的童谣。

“理。”年幼的张肃拉着弟弟的,是汗,“他们愚昧。”

“我理。”张松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他们笑我貌丑,我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正的丑陋——是知,是狭隘,是见表便定!”

张肃岁,已经懂得间的冷暖。他知道,弟弟这辈子,注定要比别走得更艰难。

父亲请了的师,但师教了个月就辞馆了。“此子太过锐,”师对父亲说,“辩难留余地,非求学之道。”

父亲没有责怪张松,只是摸着他的头说:“年,才如刀剑,过刚易折。你要学的是,是藏。”

张松学藏。岁入郡学,他以篇《论蜀道》名动雒城,却也因辩难让许靖的侄子来台,得罪了许家。许靖当已是名满的“月旦评”主持之,虽避难蜀,声望犹存。他当众点评张松:“才气有余,器量足,终非廊庙之器。”

那句话,像根刺,扎进了张松

“我证明他错了。”那晚,张松书房对兄长说,眼燃着火,“总有,我要让许文休(许靖字)知道,他错了。”

张肃没有说话。他着弟弟灯苦读的背,隐隐安。那团火太旺了,旺到可能烧伤已。

年,父亲病重。临终前,他把两个儿子到榻前。

“将,”父亲的声音很弱,“我观象,汉祚将终。蜀地险塞,或可偏安。你们要记住,论间如何,守住益州,就是守住桑梓。”

他握住张松的:“年,你的才学,倍于你兄长。但才者易傲,智深者易诡。为父只愿你记住——要正。正,才学反为祸端。”

又握住张肃的:“子恪,你敦厚,可为守之主。年,莫让他……行差踏错。”

兄弟二跪榻前,泪流满面。

父亲去后二年,巾起。又过数年,董卓政,崩。刘焉入蜀,带来了数万州兵,也带来了新的秩序。张家作为本地族,然要依附新主。张肃凭借稳重,刘焉谋了个官;张松虽有才名,但因相貌和许靖的那句评语,始终得重用。

直到刘璋继位。

刘季格懦弱,但懂得用。他需要本地族的支持,也需要有才干的属吏。张肃因处事稳妥,步步升迁,岁已官至别驾,为刘璋身边重要的谋臣之。张松也终于得到机,以篇《治蜀策》打动刘璋,被命为治从事。

“兄长,你,”命来的那,张松难得地喝了酒,脸泛着红光,“我说过,总有……”

“只是始,”张肃给他斟酒,“治从事,离廊庙之器还远。”

“远了,”张松饮而尽,眼又燃起那团火,“刘季暗弱,益州豪并起,州士与本地士矛盾深。这是,也是机。只要……”

他没有说去。但张肃听懂了。

从那起,弟弟就始变了。他结交法正、孟达这些同样郁郁得志的州士,频繁往来于荆州、汉。他书房的地图越来越多,标注越来越细。他常常彻眠,写那些知给谁的策论。

张肃醒过他多次,每次张松都说:“兄长,我有寸。”

的有寸吗?

烛火又暗了去。张肃添了灯油,火光重新亮起,照亮案那行字:“愿效犬,图业。”

他的颤。

、黎明之前

鸡鸣了。

声鸡鸣从远处的街巷来,弱,但穿透了。接着是二声,声,很,整个都的鸡都了起来。

张肃抬起头,窗纸已经泛。他坐了,袍子皱得像样,胡须也结了层霜气。

他慢慢卷起那卷素帛,用丝带仔细捆。动作很慢,仿佛件其重要的事。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铁匮前——那是父亲留的,面装着张家的地契、族谱,和些重要的文书。

他打铁匮,将素帛底层,用叠田契盖住。合盖子,铜锁发出“咔哒”声轻响,寂静的黎明格清晰。

“,”张顺门轻声说,“热水备了。今要去州牧府吗?”

“去。”张肃说。他的声音沙哑。

洗漱,更衣,用早膳。切如常。张肃得很,碗粥只喝了半。张顺有些担地着他,但没敢问。

出门,已亮。杏叶铺满了庭院,片。张肃踩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门,他停脚步,回头了眼厢——窗户关着,面没有动静。

“二公子……还没起?”他问。

“二公子亮才歇,”张顺声说,“吩咐了要打扰。”

张肃点点头,转身走出门。轿子已经门等候,个轿夫垂站着。他了轿,帘子,将界隔两半。

轿子晃晃悠悠地前行。都的清晨很热闹,早市已经了,卖菜的、卖柴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轿子经过锦江边,张肃掀帘子角,见江有薄雾,渔船雾若隐若,像另个界。

他想,如没有那卷素帛,今也过是寻常的。去州牧府处理公文,和同僚商议春耕的事,或许去见见从广汉来的郡吏,晚回家,和弟弟起顿饭,说说朝的趣闻。

但有了那卷素帛,切都同了。

轿子州牧府前停。门吏认得这是别驾的轿子,早早了侧门。张肃轿,整理了袍服,深气,走了进去。

州牧府很,前院是议事厅,后院是刘璋的居所。张肃的别驾署厢,要穿过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边种着竹子,这个节叶子还绿着,晨风轻轻摇晃。

“张别驾。”有他。

张肃回头,见法正从另条路走来。法孝直今穿了身簇新的深衣,头发梳得丝苟,脸带着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

“孝直。”张肃拱。

“别驾今来得早。”法正走到他身边,两并肩而行,“听说昨江阳有急报,賨又作了?”

“股,已派去弹压了。”张肃说,眼睛着前方。

“哦。”法正顿了顿,状似意地问,“年呢?今来府?”

“他身子适,告。”

“是吗?”法正的声音有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可要保重。年可是州牧的股肱之臣。”

张肃没有接话。两走到回廊岔路,法正要往西厢去,那是他治从事的署衙。

“对了,”法正忽然停脚步,转身着张肃,“昨年可曾与别驾说什么?”

竹叶沙沙作响。

张肃缓缓转身,与法正对。法正的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锋。

“说了些家常。”张肃静地说,“怎么?”

“没什么。”法正笑了,笑容有些别的西,“只是忽然想起,年前几得了坛酒,说改要请我饮。别驾若得空,也起来?”

“。”

法正拱拱,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稳,但张肃注意到,他握着笏板的指,指节有些发。

、如年

那州牧府,张肃处理了七封公文,见了八个郡吏,参加了两次议事。刘璋也来了,脸有些憔悴,坐主位听着属争论该该增加江州的驻军。

“张鲁汉蠢蠢欲动,”个武将说,“若增兵,万……”

“增兵就要加赋,”个文官反驳,“去年才加过次,姓已堪其苦。”

“那若是张鲁打过来,姓更苦!”

“够了。”刘璋揉了揉眉,声音疲惫,“子恪,你怎么?”

所有的目光都向张肃

张肃起身,拱:“主公,张鲁虽据汉,但其志南侵。他正忌惮的,是关的、遂。此增兵江州,徒耗粮饷,如修缮关隘,以逸待劳。”

“可若……”

“若张鲁来,”张肃继续说,“我军据关而守,其师疲。届再调兵迟。”

刘璋想了想,点头:“就依子恪所言。”

议事散了。张肃走出议事厅,门被王累拦住。王累是州主簿,以刚直敢言闻名。

“别驾,”王累压低声音,“今法孝直有些古怪。”

“哦?”

“他去了次茅厕,每次都从后门出,绕到厩那边。”王累的眼睛很锐,“我让夫留意,说见他和个面生的墙角说话。”

张肃紧,但脸动声:“许是事。”

“这节骨眼,事也该避嫌。”王累盯着他,“别驾,你我都是蜀。有些话,我妨直说——法孝直、孟达这些,终究是州士。他们,可未向着益州。”

“我明。”张肃拍拍王累的肩膀,“多谢醒。”

回到署衙,已是后。张肃没有用饭,只是让泡了茶。茶是蜀地产的,有些涩,但醒。他喝了,着窗——空沉来,像是要雨。

张顺来了,来家炖的鸡汤。

“二公子起了吗?”张肃问。

“起了,书房书。”张顺犹豫了,“但没什么西,去的饭又原样端出来了。”

张肃点点头,挥挥让张顺退。

书房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街市的喧哗。张肃打底层的抽屉,面有封密函——是前从江州来的,说鱼复关发荆州兵的踪迹,数多,但行踪诡秘。

当他没有太意。荆州兵出鱼复附近,可以解释为剿匪,或者巡逻。但想来,切都串联起来了。

张松的密谋。法正的异常。荆州兵的踪迹。

还有刘璋昨意起的:“子恪,你说……若请刘玄入蜀,拒张鲁,是否可行?”

张肃跳,但面如常:“主公,刘豫州虽是,但终究是客军。请容易难。”

“我也这么想,”刘璋叹气,“但子乔(张松字)和孝直都说,刘备仁厚,负我。”

刘备仁厚。

张肃苦笑。之,哪有什么仁厚?只有益罢了。刘表待刘备满,结呢?曹待关羽满,结呢?这道,忠义两个字,早就被血浸透了。

他想起建安年,许都见过刘备面。那刘备新败于曹,寄居曹麾,每种菜养花,副与争的样子。但张肃记得他的眼睛——那眼睛低眉顺目,偶尔闪过丝光,像蛰伏的猛虎。

那是甘于的。

雨起来了。先是淅淅沥沥,很就变瓢泼雨。雨点打瓦,噼啪作响。张肃坐暗,没有点灯。他需要想想,想想。

那卷素帛还铁匮。他可以当什么都没见,烧了它,或者藏得更深。张松是他弟弟,唯的弟弟。父母早亡,长兄如父。他答应过父亲,要弟弟。

但他也是益州别驾,是刘璋的臣子。刘璋或许暗弱,或许能,但对张家满。这些年来,刘璋对张松的破格用,对张家的种种恩惠,都是实实的。

更重要的是,他是蜀。他的根这,祖坟这,族这。旦战火燃起,那些田间耕作的佃户,那些街市卖的贩,那些江打渔的渔夫,他们错了什么,要承受刀兵之灾?

“守正”两个字,父亲说了几年。

什么是正?

雨越越,完了。张顺来点了灯,又悄声息地退。灯光墙出的子,摇晃定。

张肃站起身,走到墙边。那挂着幅地图,是益州图。巴郡、蜀郡、广汉、犍为、越嶲、益州郡……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笔画,都是他悉的土地。

他的抚过地图,指尖停都。然后向,移到雒城——那是他出生的地方。再向,移到资——那是母亲的娘家。再向,移到江州——那是张家祖坟所。

每个地名,都再是墨迹。那是田畴,是村落,是炊烟,是数活生生的。

他闭眼睛。暗,他见父亲临终前的眼睛,见刘璋信的眼,见王累忧虑的脸,见那些从未谋面、但这片土地生息的姓。

也见张松——岁的张松,郡学被嘲笑,却挺直脊背;二岁的张松,次穿官服,眼闪着光;昨晚的张松,坐烛光,说“这,流血,怎能新”。

血。

谁的血?

、抉择之

张肃州牧府待到很晚。雨停,已是亥刻。

他走出府门,轿夫檐等着。很凉,雨后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街空,只有更夫的打更声从远处来。

“回府。”他了轿。

轿子晃晃悠悠,比早更慢。张肃掀帘子,见空露出几颗星,很亮。都的晚常有雾气,但今被雨洗过了,星空格清晰。

他想,如没有,这样的晚该多。可以院子摆壶酒,和弟弟对坐,说说诗文,说说往事。张松虽然偏,但才是的。他注的《孙子兵法》,连严颜那样的将都说。他写的赋,荆州、江都有抄。

可是没有如。

轿子家门停。张肃轿,抬头了眼门楣的匾额——“张府”两个字,是父亲的书。父亲常说,这匾额值,值的是门风。

他走进门,穿过庭院。厢书房还亮着灯。

张肃廊站了儿。他想,要要再去和弟弟谈次。再劝次。也许还有转机。张松虽然固执,但并非理。也许可以晓以害,也许可以……

但他终没有去。

回到已书房,张肃关门,点灯。他从铁匮取出那卷素帛,摊案。烛光,那些字迹更清晰了——张松的字很有点,瘦硬有力,像他的。

他个字个字地。益州的山川,益州的关隘,益州的兵力部署,益州的粮草储备。还有那些批注:“此处守将王,可用此处山路险峻,可设伏此处民稳,可煽动”……

这是地理图。这是打益州门的钥匙。

张肃了很。然后他取出卷空的竹简,始抄写。他抄得很慢,很仔细,把关键的部都抄了来——兵力部署,关隘弱点,还有张松对刘璋格的析,对益州各派势力的评估,以及那句“愿效犬,图业”。

他没有抄。他删去了些过于细节的西,删去了张松那些偏的言辞。他保留了核——张松刘备,意图献出益州。

抄完,又亮了。鸡鸣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就隔壁院子。

张肃笔,指颤。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张松次学写字。那弟弟才岁,握住笔,他后面握着弟弟的,笔画地教:“,撇捺,要站稳。”

“兄长,‘’字为什么这么写?”

“因为就要像这个字样,顶立地,偏倚。”

“那我以后要个顶立地的!”

张肃闭眼睛。泪水滚来,滴竹简,晕了片墨迹。

他卷起抄录的竹简,用丝带捆。然后了朝服,仔细梳洗。镜子的眼眶深陷,胡茬凌,像了岁。

出门,他后了眼厢。灯还亮着。

“,”张顺跟出来,欲言又止,“您……今这么早?”

“嗯。”张肃说,声音哑得厉害,“我去州牧府,有要事禀报主公。若是……若是二公子问起,就说我晚些回来。”

“是。”

轿子又路了。清晨的都刚刚苏醒,早点摊升起炊烟,卖菜的始摆摊。切都和昨样,和过去的个清晨样。

张肃知道,样了。

轿子没有停州牧府前门,而是绕到了后门。张肃轿,对门吏说:“我有紧急要事,要面见主公。”

“主公还未起……”

“那就等。”

他门房等。光渐渐亮起来,院子有仆役始洒扫。张肃握着那卷竹简,是汗。竹简的边缘硌得掌生疼,但他敢松,仿佛松,就改变主意。

半个辰后,侍来请:“主公有请。”

刘璋刚起,穿着常服,头发还没梳,起来有些疲惫。他坐偏厅,面前摆着早膳,但没动。

“子恪,这么早,有何要事?”刘璋问,声音带着疑惑。张肃向来稳重,从未这样贸然求见。

张肃跪,举起竹简:“臣……有罪。”

“你这是什么?”刘璋更疑惑了,示意侍接过竹简,“起来说话。”

张肃没有起。他伏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臣弟张松,刘备,意图轨。臣昨其书房,搜得此信。臣……知报,罪该万死。”

偏厅死般寂静。

许,刘璋的声音响起,很轻,很飘忽:“你说……什么?”

“臣弟张松,刘备,意图献出益州。”张肃字句地重复,每个字都像刀,割着已的喉咙。

侍将竹简呈给刘璋。刘璋展,了几行,始发。他继续,脸越来越,后猛地将竹简摔地。

“……个张年!”刘璋站起来,浑身颤,“我待他薄!我待你们张家薄!”

“臣,万死。”张肃的头更低了。

刘璋厅来回踱步,像头困兽。忽然,他停,盯着张肃:“你为何要报?”

张肃抬起头,着刘璋。这位他侍奉了多年的主公,此刻眼眶红,有愤怒,有震惊,但更多的,是受伤——种被信之背叛的、深深的受伤。

“因为,”张肃听见已的声音,很静,静得可怕,“臣是益州别驾,是主公的臣子。”

刘璋盯着他了很。然后,他慢慢坐,像被抽干了力气。

“你弟弟何处?”

“家。”

刘璋闭眼睛。又过了许,他挥挥:“你……先去。此事,我有决断。”

“主公!”张肃向前膝行两步,“臣弟固然有罪,但……但请主公念他年知,念……”

“去。”刘璋打断他,声音很冷。

张肃张了张嘴,终什么也没说。他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每步都像踩刀尖。

走出偏厅,阳光刺眼。张肃眯起眼睛,见院子那棵槐树,叶子始了。风吹过,叶子哗哗作响,像数窃窃语。

他知道,从这刻起,切都同了。

七、余

张肃没有回家。

他州牧府附近的家酒馆坐,要了壶酒。酒很劣,呛得他咳嗽。但他杯接杯地喝,仿佛那是水。

酒馆多,几个闲汉角落,掌柜的柜台后打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光柱飞舞。切都那么常,常得让慌。

张肃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和弟弟来都。那他还,张松更,牵着父亲的衣角,奇地张西望。都啊,街道宽啊,多啊。父亲指着远处的宫墙说:“那是州牧府。你们要读书,将来进去官,为姓事。”

“什么官?”张松问。

“清官,官。”父亲说。

“那要是了清官、官呢?”

父亲愣了,然后笑了,摸着他的头:“那就回家种田。咱们张家,宁可回家种田,也贪官、坏官。”

张肃又喝了杯酒。酒很苦。

他想起父亲去那年,张松哭得晕过去次。他抱着弟弟,说:“怕,有兄长。”张松醒来后,句话是:“兄长,我出头地,让张家光耀门楣。”

“。”他说。

可呢?

门被推了。王累走进来,见张肃,愣了,然后步走过来。

“子恪,”王累压低声音,“我听说……”

张肃给他倒了杯酒:“坐。”

王累坐,盯着他:“是的?张年他……”

“的。”张肃说,声音很静。

王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只是叹了气,把酒饮而尽。酒很烈,他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王累擦了擦嘴,“你的对。”

张肃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话残忍,”王累低声说,“但你是别驾,是益州的别驾。张年……他走错了路。”

“他是我弟弟。”张肃说。

王累沉默了。两对坐饮酒,杯又杯。酒壶空了,张肃又了壶。他酒量很,但今很就醉了。眼前的切始摇晃,王累的脸变得模糊。

“我该回去了。”他站起来,踉跄了。

“我你。”

“用。”

张肃推王累,摇摇晃晃地走出去。街来往,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辨认着回家的路。每步都像踩棉花。

走到家门,他见门前停着几辆,是州牧府的。几个甲士站门,按刀柄。街坊邻居远远地围观,窃窃语。

张肃的酒醒了半。

他走过去,甲士们认得他,让条路。他走进门,见院子也站着甲士。张顺跪廊,浑身发。

“二公子呢?”张肃问,声音嘶哑。

“……书房。”张顺哭着说。

张肃穿过庭院,走向厢。每步都像有斤重。他见书房门着,张松坐面,穿着朝服,头发梳得丝苟。他面前站着两个——个是州牧府的长史,个是军正。

“张治,”长史的声音很冷,“主公有请。”

张松抬起头,见了门的兄长。他的眼睛很静,静得像潭深水。然后,他笑了。

“兄长,”他说,“你回来了。”

张肃站门,像尊雕像。他想说话,但发出声音。他想走过去,但脚像钉地。

张松站起来,整理了衣冠。他走到张肃面前,停,深深地了兄长眼。那眼很长,长到张肃以为他说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跟着长史和军正走了出去。甲士们簇拥着他,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张肃站原地,着弟弟的背消失照壁后。阳光很亮,亮得刺眼。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个晴,父亲带着他们兄弟去郊踏青。张松那还,跑前面,回头喊:“兄长,来!”

他追去,弟弟的的,软软的。

“兄长,”张松仰着脸问,“我们直起吗?”

“。”他说,“我们直起。”

风起了,吹得庭院的杏叶哗哗作响。张肃慢慢蹲,抱住头。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冷,刺骨的冷。

张顺爬过来,哭着说:“……二公子他……”

“关门。”张肃说,声音很低,“闭门谢客。何来,都说我病了。”

“可是……”

“关门!”

张顺连滚爬爬地去关门。沉重的木门缓缓合,将面的界隔。阳光被门板切断,庭院暗了来。

张肃坐台阶,着满地落叶。片叶子飘到他脚边,的,像弟弟后次穿的那件朝服的颜。

他坐了多,知道。了,又亮了。张顺来过饭,他没。来过水,他没喝。他就那么坐着,着院子,着,着那棵杏树。

二昏,消息来了。

张松死了。州牧府的堂,他承认了切。刘璋令,就地斩首。头挂城门示众,身扔了葬岗。

“二公子……走得很从容。”来报信的,是王累派来的腹,声音很低,“他说……他怪你。”

张肃点点头。他站起身,腿麻了,踉跄了。张顺扶住他。

“备,”张肃说,“去城门。”

“,可啊!面……”

“备。”

暮驶向城门。街多,见张家的,都远远避,指指点点。张肃掀帘子,见城门挂着颗头。了,切,但他知道那是谁。

守门的军士认得他,没有阻拦。他了,走到城墙,抬头着。晚风吹过,头风轻轻摇晃。

“取来。”他说。

“,主公令示众……”

“取来!”张肃转身,眼睛血红。

军士吓了跳,互相了,终还是搬来梯子,把头取了来。用布包着,递给张肃

张肃接过,很轻。他抱着,像抱着个婴儿。布被血浸透了,温热,黏稠。

“二公子,”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已能听见,“我们回家。”

驶回张府。张肃抱着头,坐,动动。完降临,都的灯火次亮起。那些灯火,有笑声,有哭声,有寻常家的悲欢离合。

没有知道,这辆,个兄长抱着弟弟的头颅,走回家的路。

也没有知道,从这刻起,益州的命运,改变了。

八、风暴前

张松的死,都掀起了阵澜,但很就息了。

刘璋没有肆株连。他只是令搜查了张松的府邸,抄出些与法正、孟达往来的书信。法正和孟达闻风而逃,连出城,知所踪。有说他们去了荆州,奔刘备了。

张肃告病家,闭门出。刘璋没有追究他,反而派来了慰问的药材和布帛。使者说,主公知道别驾义灭亲,悲痛,让别驾生休养。

张肃收了,但没有谢恩。他把那些西堆库房,都没眼。

王累来过几次,每次都说些朝的事。刘璋很后悔了张松,因为张鲁汉蠢蠢欲动,而能为他出谋划策的,越来越了。州士惶惶,本地族也始离。有说,刘季连张年都,还有什么敢?

“主公很信你,”王累说,“子恪,你要振作。益州还需要你。”

张肃只是点头,说话。

他常常坐书房,对着那卷素帛发呆。素帛已经烧了,张松死的那个晚,他院子烧的。火光很亮,照亮了半张脸。张顺跪旁边哭,他却没有泪。

烧完的灰烬,他埋了杏树。埋的候,他想起候,和张松起这棵树埋过只死去的鸟。张松那哭得很伤,说鸟可怜,没有空了。

“它有土地了。”张肃说。

“土地没有空。”张松说。

“那你要什么?”

“我都要。”张松擦干眼泪,眼睛亮晶晶的,“我要飞到的空,也要有深的根。”

,弟弟没有空了,只有抔土。

月,消息来:刘备应刘璋之邀,率军入蜀了。

理由是帮助刘璋讨伐张鲁。刘备从荆州出发,沿江而,路军纪严明,秋毫犯。所到之处,当地官员出城迎接,姓箪食壶浆。

刘璋很兴,州牧府宴群臣。他说,有了刘豫州相助,何愁张鲁灭?益州安矣。

张肃托病没有去。他站院子,着方的空。秋深了,杏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空,像绝望的。

“,”张顺翼翼地说,“面都,刘豫州是仁之君,这次来,是帮我们的。”

“嗯。”张肃说。

“那……二公子他……”

“住。”张肃的声音很冷。

张顺敢再言,退了。

张肃继续着方。他知道,刘备的军队已经到了涪城。刘璋亲去迎接,带了粮食,匹布帛。两涪城相见,执相,泪眼婆娑,如别重逢的兄弟。

法正也那。他从荆州回来,作为刘备的使者,先步到了都。刘璋没有怪罪他,反而加封他为护军。有说,这是刘璋向刘备示。

也有说,这是与虎谋皮。

张肃知道。他只知道,从刘备踏入益州的那刻起,切都来及了。

月,刘备驻扎葭萌关。他没有急着进攻张鲁,而是那整顿兵,安抚姓,广施恩惠。葭萌关的姓都说,刘豫州是仁君,比刘季多了。

消息到都,刘璋有些悦,但没有说什么。他给刘备去了更多的粮草,更多的军械。他说,刘豫州是收,但收的是益州的,是事。

张肃终于忍住,去见了刘璋。

“主公,”他跪地,“刘备葭萌关,名为讨张鲁,实为收民。此乃鸠占鹊巢之兆,可防。”

刘璋皱眉:“子恪,你多虑了。刘豫州与我同宗,岂害我?”

“当年刘表与刘备亦仇怨,然刘备荆州数年,荆州士民,只知有刘备,知有刘表。”张肃抬头,眼满是焦急,“主公,前之鉴啊!”

“够了。”刘璋挥,“我知你因年之事,对刘备有芥蒂。但刘豫州是仁之,与曹同。你且回去,生休养,多言。”

张肃还要再说,刘璋已经起身离了。

他跪殿,着刘璋的背消失屏风后。殿空旷,只有几个侍立的宦官,眼观鼻,鼻观,像泥塑木雕。

张肃慢慢站起来,腿脚发麻。他走出州牧府,阳光很亮,但很冷。街来往,卖炭的吆喝,卖橘子的卖,孩子们追逐打闹。切都那么常,常得让碎。

他们知道,风暴要来了。

、烽火连

建安七年,正月。

刘备终于动了。但他是向进攻张鲁,而是向南,直扑涪城。

理由很荒唐:刘璋给他的粮草够,军械足,他法进攻张鲁,只向刘璋“借”点地盘,以便筹粮。

涪城守将杨怀、沛,是刘璋的腹。他们出刘备的用,设计想要刘备,却被刘备识破,反被所。涪城陷落。

消息到都,刘璋才如梦初醒。他怒,斩了与刘备有旧的水关守将,命刘璝、泠苞、张、邓贤等将率兵抵抗。

但已经晚了。

刘备势如破竹。他的诸葛亮、张飞、赵,都是当名将;法正、庞统,都是顶尖谋士。而刘璋这边,能用的将领本就多,还各怀思。

月,绵竹失守。守将李严降。

月,雒城被围。刘璋的儿子刘循死守,刘备攻,军师庞统攻城箭身亡。但雒城已孤城。

都始了。粮价飞涨,姓逃亡。有家始收拾细软,准备南避祸。州牧府,每都有坏消息来。

刘璋了岁。他坐殿,着面争吵的群臣,眼满是茫然。

“主公,当之计,唯有请张鲁出兵相助!”有说。

“张鲁?那是虎!请他来,是前门拒虎,后门进!”

“那请曹……”

“曹远许都,远水解近渴!”

“那你说如何?!”

争吵,休止的争吵。张肃坐角落,冷眼着。他想,如弟弟还,说什么?献什么计?

也许劝刘璋降吧。张松是务实的,知道事可为,就为。也许劝刘璋南逃,去交州,像士燮那样,割据方。

但刘璋听。刘璋虽然暗弱,但骄傲。他是汉室宗亲,是益州牧,怎么能向个织席贩履的刘备降?

月,雒城陷落。刘循被俘。

刘备兵临都。他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城扎营,派使者劝降。使者是法正。

法正坐州牧府的堂,气定闲。他穿着刘备赏赐的锦袍,腰佩带,和当年那个郁郁得志的治从事,判若两。

“季兄,”他这样称呼刘璋,而是“主公”,“势已去,何顽抗?刘豫州仁,若城降,保你家命,还有贵。”

刘璋脸铁青:“法孝直,我待你薄!”

“是,”法正点头,“所以我才来劝你。若是别来,只怕就是劝降,而是劝死了。”

“你!”

“季兄,”法正站起来,堂众臣,“诸位都是聪明。都城,兵过万,粮过月。城,刘豫州有兵万,诸葛亮、张飞、皆。孟起()的名,诸位是知道的。要打起来,城破之,石俱焚。”

堂片死寂。

“刘豫州说了,”法正继续说,“降者,官复原,各有封赏。顽抗者,城破之,格勿论。”

有动摇了。张肃见,几个年轻官员眼。

“我给你间。”法正对刘璋拱拱,转身走了。走到门,他停,回头了张肃眼。

那眼很复杂,有嘲讽,有怜悯,或许还有丝歉意。

法正走后,殿了锅。

“主公,能降啊!我益州带甲万,何惧刘备!”

“万?哪?绵竹丢了,雒城丢了,就剩都,哪来的万?”

“可我们还有险关,还有民!”

“民?”有冷笑,“你去街,还有多民?”

刘璋瘫坐椅子,言发。

张肃慢慢站起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他身。

“主公,”他说,“降了吧。”

殿安静了。所有都着他,像个陌生。

“子恪,你……”刘璋着他,眼满是失望,“连你也……”

“打过的。”张肃的声音很静,“新降刘备,西凉铁骑就城。张飞、赵,都是万敌。诸葛亮用兵如。我们有什么?万弱残兵,个部裂的朝廷,群各怀鬼胎的臣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打去,城破之,都万姓,能活几?主公的宗族,能活几?座的诸位,能活几?”

没有说话。

“降,至能活。”张肃跪来,“主公,为了益州姓,降了吧。”

他磕了个头。额头碰到冰冷的地砖,很凉。

许,刘璋嘶哑的声音响起:“你们都……退吧。让我……想想。”

众退去。张肃走后,门回头了眼。刘璋还坐那,腰弯着,像棵被雪压垮的树。

走出州牧府,阳光刺眼。法正门等他。

“子恪兄。”法正走过来,拱。

张肃还礼:“法护军。”

两并肩而行,沉默了很。街很,有士兵巡逻,有姓搬家,鸡飞狗跳。

“年的事,”法正忽然说,“我很遗憾。”

张肃没说话。

“但他没有错。”法正着远方,“刘豫州,确实是明主。益州他,比刘季。”

“也许吧。”张肃说。

“子恪兄才,刘豫州很欣赏。”法正着他,“若你愿降,位当我之。”

张肃停脚步,着法正:“孝直,你觉得我是为了官,才劝刘璋降的?”

法正愣了,摇头:“我知道你是。你是为了益州姓。”

“那你应该也知道,”张肃说,“我刘备为官。”

“为什么?”

“因为我弟弟死我。”张肃说得很静,“因为我背叛了他,也背叛了我已。这样的我,还有什么脸面,再益州的官?”

法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只是叹了气。

“你要去哪?”他问。

“回家。”张肃说,“种田,读书,了此残生。”

他拱拱,转身走了。法正站原地着他的背,了很。

后,刘璋城降。

那是个。都城门缓缓打,刘璋衣出降,捧印绶。刘备亲,扶起刘璋,说:“非我仁,实得已耳。”

然后,刘备入主都。他封刘璋为振将军,迁往荆州公安居住——个听的名义,实为软。益州,了主。

张肃没有去参加受降仪式。他家,着庭院那棵杏树。树又长了,叶子很绿。树,埋着那卷素帛的灰烬,和他弟弟未竟的梦想。

他想起父亲的话:“张家为蜀郡郡吏,求显达,但求守正。”

他守正了吗?

他知道。

、尾声

建安二年,冬。

张肃病了。病得很重。

他躺榻,着窗的雪。都很雪,但今年了,很,盖住了屋顶,盖住了街道,盖住了那棵杏树的枝丫。

张顺已经了,背驼了,眼睛也花了。他端来药,喂张肃

“,药。”

张肃摇头:“了。没用了。”

“……”

“扶我起来。”

张顺扶他坐起,靠榻。张肃着窗,雪还,纷纷扬扬。

“张顺,你跟了我多年了?”他问。

“年了,。从还,就跟了。”

“年……”张肃喃喃,“啊。”

他想起了很多。父亲,母亲,弟弟,刘璋,王累……王累刘璋降那,州牧府门前刎了。他说,他食刘氏之禄,能事二主。

忠臣。张肃想,王累是忠臣。已呢?已是什么?

门被推了。个年轻走进来,披着篷,满身是雪。

“伯父。”年轻跪。

张肃眯着眼睛了很,才认出来——是张松的儿子,张表。张松死后,刘璋没有株连,张表被张肃抚养长,刘备个官。

“起。”张肃说,“这么雪,怎么来了?”

“听说伯父病重,来探望。”张表站起来,脱篷。他长得很像张松,尤其是眼睛,亮而有。

“坐。”

张表坐,着伯父。伯父了,头发了,脸瘦得脱了形,只有眼睛还清澈。

“面……怎么样了?”张肃问。

“汉之战结束了。”张表说,“主公……刘备,击败曹,取了汉。立为汉王。”

“哦。”张肃点头,“事。”

两沉默了儿。雪落窗棂,簌簌作响。

“表儿,”张肃忽然说,“你恨我吗?”

张表愣了,低头:“敢。”

“是敢,还是恨?”

张表没说话。

“你应该恨我。”张肃着窗,“是我告发了你父亲,是我害死了他。”

“但伯父救了张家满门。”张表低声说,“若是伯父义灭亲,张家早已……”

“那是义。”张肃打断他,“那是懦弱。”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张表连忙给他拍背。咳了很,才停来,嘴角有血丝。

“伯父……”

“我间多了。”张肃喘着气,“有些话,再说,就没机说了。”

他握住张表的,很用力:“你父亲……是个了起的。他得远,比我远。他想为益州找个明主,想让姓过子。他只是……用错了方法。”

张表的眼睛红了。

“我如他。”张肃继续说,“我没有他的胆识,没有他的决断。我只能守,守着亩地,守着所谓的‘正’。但什么是正?忠于刘璋是正,但刘璋守住益州。忠于刘备是正,但刘备……的是明主吗?”

他停了停,苦笑:“我知道。我这生,都纠结对错,结什么都。你父亲至敢敢当,而我……我只是个懦夫。”

“伯父是懦夫。”张表流泪了,“伯父是……是……”

“是什么都重要了。”张肃松,靠榻,很累,“我只希望你记住件事:论什么选择,都要想清楚,你选择的后,要谁来承担。你父亲选择了刘备,后是张家满门的命,是益州的战火。我选择了告发,后是你父亲的死,是我生的煎熬。”

他着张表,眼很认:“所以,要轻易选择。但旦了,就要后悔。因为后悔……没有用。”

张表点头,泪流满面。

“去吧。”张肃挥挥,“让我睡儿。”

张表磕了个头,退了。张肃着他离去的背,想起了很多年前,张松也是这样离书房,去追逐他的梦想。

雪还。张肃闭眼睛。

他了个梦。梦见候,和弟弟院子玩耍。弟弟跑前面,回头喊:“兄长,来追我啊!”

他追去,抓住了弟弟。兄弟俩滚草地,笑团。

父亲站廊,着他们,笑。

那阳光很,风很暖,杏叶绿得发亮。

切都还来得及。

(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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